高一下学期,清辞去复诊了。
其实她不想去的,妈妈提前一周就在饭桌上提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爸爸摔了筷子说“去就去呗磨叽什么”,清辞就去了。
诊室还是那间,医生还是那个,连桌上那支笔的位置都没动过。清辞坐在塑料椅子上,看着医生低头写东西,等他问点什么。他没问。她问了一句“我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停药”,医生头也没抬说“吃到高考毕业”。
清辞坐在那里,手里的就诊卡被她捏弯了一个角。
“就这样?”她问。
“嗯。”医生说,“下一个。”
她走出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去电梯。她站在走廊中间看着墙上的指示牌,精神科三个字印在塑料板上,边缘被蹭花了,模模糊糊的。许迟暮站在旁边等她。
“他说吃到高考毕业。”清辞说。
许迟暮没有接话。
“还有三年。他让我再吃三年。”她把手里的就诊卡翻了个面,“他连我什么感觉都没问。”
走廊里有别的病人走过去,脚步拖沓着,鞋底蹭在瓷砖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清辞看着那个人走远,然后转身走到垃圾桶旁边,把就诊卡扔了进去。卡落在桶底的声音很脆,像掰断一根细树枝。
“走吧。”她说。
许迟暮跟着她走。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红色的,在按键上方亮着。清辞盯着那些数字,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敢扔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治了。”她说,“以前我觉得我生病了,只要吃药就能好。今天坐在那里面,我看着他,我觉得他根本不在乎我好没好。那他开的药谁在乎?我吃了三年又三年,我好了没有谁想知道。”
电梯到了。门开了,外面是医院大厅,人来人往。清辞走出去,阳光从旋转门的缝隙里灌进来,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她眯了眯眼,没有停步。
“你扔就诊卡的时候挺帅的。”许迟暮说。
清辞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什么?”
“扔进去那一下。”他说,“你平时扔垃圾没这么干脆。”
清辞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你夸人的方式真的很奇怪。”
“我在学习。”
“那你学得不行。”
“我尽量。”
清辞没再接话,但她走得比刚才快了一点。
停药之后的反应来得比她想的快。最开始是胸闷,她以为是换季,开窗透透气就好了。后来胸口开始钝钝地疼,闷在肋骨后面,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不让她深呼吸。她趴在课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等那阵疼过去。
许迟暮坐在她旁边的空位上。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指节敲了两下桌面,轻轻的。
“起来喝口水。”
“不想动。”
“那我把水杯推过去,你伸手就行。”
“你自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