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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花开了（第1页）

初二那年的春天，清辞记得很清楚。

走廊里的玉兰花开了大半，白的，一朵一朵缀在枝头，风一吹就往下落几片花瓣。那天放学她回来得早，书包没放，站在走廊里跟许迟暮说下周要测八百米，自己肯定跑不下来。

“你连比赛都扛下来了，八百米算什么。”许迟暮靠在墙上。

“那不一样。”清辞说，“跑步太无聊了，就是一直跑一直跑，也没人跟你打。”

“那我可以陪你跑。”

“你跑得动吗？”清辞扭头看他，“你天天坐在道馆角落翻杂志，脚怕是早就退化了。”

许迟暮被她这话堵了一下，没接。

清辞笑了，正想再说一句什么，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切好的水果，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她看了清辞三秒钟，不是平常那种扫一眼，是停下来看。

“你怎么老跟自己讲话？”妈妈问。

清辞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她转过头，许迟暮就站在她旁边，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表情很自然，像在等她回答妈妈的问题。她知道妈妈不是在看他。

妈妈看的是她旁边那面贴着旧年历的墙。

“……没有啊。”清辞听见自己的声音，“我在背书。”

妈妈没说话。她端着水果站在交界处又看了清辞两秒，然后转身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进了房间。房门关上，咔嗒一声，很轻。

清辞站在原地没动。后背的汗一层一层渗出来，贴在校服里面，凉飕飕的。她手指抠着水杯边缘，抠出一道浅浅的印子。过了很久她才敢转头。

许迟暮还在。他歪着头看她：“你怎么了？”

“没事。”她说，“肚子有点不舒服。”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里模糊成一整片灰色。她盯着那片灰色翻来覆去，脑子里只有妈妈那句话——“你怎么老跟自己讲话”。

她开始回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跟许迟暮说话不再需要他先开口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每天早上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往旁边看一眼他在不在，而他永远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把他当成一个“肯定会一直在那里”的东西，像房间里的桌子、椅子、窗台上那盆从没浇过水的绿萝？

她翻了个身。

许迟暮坐在窗台上，低着头，手里拿着她给的旧手机。他说他不需要睡觉，她一直以为他晚上就在窗台上看手机。但她忽然想——他看过什么东西？他有翻到过什么好笑的视频跟她分享吗？没有。他从来不分享。他只是拿着那个手机，屏幕亮着的时候他低头看，屏幕暗了他也低头看。

他是在看手机，还是在装看手机？

“许迟暮。”她叫他。

“嗯？”

“你有没有觉得……”她顿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要说的是“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不是真的”，但这句话太奇怪了，说出口她自己都会害怕。

“算了。”她说，“没什么。”

“什么？”

“没什么，睡吧。”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但她在心里悄悄做了一个决定——不管他是真的假的，她都当他是真的。因为如果他不是真的，那她这将近两年的开心、安心、有人陪着说话的感觉，就全部没有着落了。她不想让那些落空。

她闭上眼睛假装睡着。许迟暮在窗台上坐着，没动。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吧，上学了。”她说。许迟暮从窗台上跳下来，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吧。”他说。

两个人走出房间，穿过走廊，经过那棵玉兰花树。花开得更多了，有几瓣落在台阶上。清辞踩过去，没说话。许迟暮走在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