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那年,清辞又打了一场比赛。
这次她准备得更久。比赛前两个月,她把训练量从每天两个小时加到三个半小时。道馆的垫子被她踩出一块发白的印子,在那个位置踢腿的次数太多了,垫面磨得比别处薄了一层。教练说“你悠着点,别练伤了”,她嘴上说“知道了”,第二天照样加练。
许迟暮还是坐在角落。
有时候她踢完一组高鞭腿喘着粗气回头看,他靠着墙低头翻一本旧杂志,封面被她之前练拳弄皱了一角。她的护具扔在旁边的椅子上,他偶尔会伸手把那堆东西理整齐——护胸叠一下,护腿摞到护胸上面,手套塞在旁边。
她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动作的时候还挺惊讶。他平时不碰她的东西,但只碰护具,而且理得很规矩。
“你叠这个干嘛?”清辞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副护胸。
“看着乱。”他头也没抬。
“又没人看。”
“你看。”
清辞愣了一下,被他这句话堵住了,站起来拎着护胸走了。
比赛那天,场馆换了另一个地方,比上次更大。清辞抽签抽到的对手比她矮,她打完第一回合就知道自己占上风。第二回合对方试图近身,被她一个转身摆拳逼退。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清辞知道自己赢了。
最终成绩——第三名。半决赛输了,季军战赢了。
颁奖的时候她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攥着铜牌,手心全是汗。铜牌沉甸甸的,金属的凉意从掌心一直传到手腕。她第一反应是转头看观众席——许迟暮站在最后一排,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他站的姿势和平时不太一样,两个手都举起来了,可能怕她看不到。他平时很少做这么大的动作,清辞忍不住笑了一下,赶紧收住,转过头看着台下拍照的人。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慢。铜牌在口袋里贴着大腿,走一步晃一下,硌得慌,但她没拿出来。许迟暮走在左边,比平时安静。
“你怎么不说话?”清辞问他。
“你想让我说什么?”
“夸我啊。”她说,“我拿了第三名。”
“你打得好。”他语气很平淡,跟说“今天下雨了”差不多。
清辞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激动一点?”
许迟暮想了想。“你打得很好。”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稍微认真了那么一点点。
“……算了。”清辞加快了脚步。铜牌在口袋里磕碰着她的腿,但她没在意,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
到家之后,她把奖牌放在茶几上。爸爸扫了一眼那枚铜牌,冷笑了一声:“第三名?一共几个人比?”
清辞的手指缩了一下,收回来放在腿侧。
“运气好罢了。”妈妈从厨房端了菜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奖牌一眼,“下次不一定有。”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硬一点。清辞知道妈妈不是故意要说这种话——妈妈从小不会在人前夸她,尤其是爸爸在场的时候。妈妈永远用比事实更冷的话先说出口,好像先贬低了就不会被别人贬低一样。这是妈妈在这个家里活下来的方式,清辞很小的时候就懂了。
但她还是会难受。
她没说话,把奖牌从茶几上拿起来,回房间,拉开抽屉,放进去。抽屉里空空的,她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值得放。她盯着那枚铜牌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