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浣衣局上下,全由揽月姑姑统管,她带着一众宫女,打理各处衣料浆洗、织造十五,将院内差事安排得井井有条。”
沈眠静静听着,心里再次涌上一丝感激之情。
当年在浣衣局,揽月视她如亲姐姐,两人一同经受各种处境,她以为自己身死之后,那章嬷嬷重新得权,揽月必然会被牵连迫害。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竟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并给揽月安排好掌事之位。
“殿下……可是特意而为?”沈眠低着声音喃喃问道。
“是。”阿城颔首,继续说:“殿下念及揽月向来跟姑娘交好,不愿这样的人受尽旁人欺凌,便借着这个机会,给了她安身立足的仪仗。如今浣衣局虽依旧在皇宫的牢笼之中,可揽月身为掌事,已手握实权,向来也不会随意任人欺压。”
沈眠听完,暗自松了口气,唇角渐渐浮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回道:“如此,便好。但愿她往后能够平安顺遂,也但愿我跟她日后能够再次相见。”
阿城看着她的神情,没有再多言语,但心里已然默默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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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照常继续,“净尘坊”的名声稳稳地扎根在这街巷之间,城中大户、书香门第、官眷世家,但凡衣着华丽些的人家都将自己的珍贵绫罗、刺绣纱销皆送来沈眠的干洗铺子。生意不疾不徐地进行着,虽不至于开业时忙碌,但足够她安身立命、自给自足。
阿城依旧是那个沉默勤恳的伙计,人前打理店铺、负责迎来送往、进退有度;人后不仅帮沈眠默默摆平麻烦,还继续为殿下做这店中的眼线,每到夜间,他会偷偷飞鸽传书告知殿下沈姑娘的现状。这事儿被沈姑娘发现了不止一次,后面抓得勤了,沈眠也懒得跟这小孩计较,直接用这飞鸽开始跟殿下书信起来。
这样充满着嬉闹和烟火气的生活,令沈眠几乎快要忘记京都的腥风血雨,还有从前天牢的惊魂落魄。
她当真以为自己这辈子,便要在这样平淡又岁月无争的日子里过下去。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入秋之后,这边城的气息骤然下滑,冷热交换太快让这里的百姓极其容易爆发流感。
起初还只是街尾偶然几户人家染上恶疾,发热高烧、上吐下泻、狂咳不止,当时只道是寻常的秋寒染病。因为从前也有过这样的症状,家家户户熬姜汤、服草药,无人放在心上。
不过短短数日,灾情迅速扩散,城中染病之人呈井喷式暴涨,先是平民百姓,再是沿街商贩、作坊工人,最后哪怕是闭门不出的人家也接二连三的病倒,最终导致灾情骤然失控。
得这病症的伤患大多高热不退、浑身酸疼、气促晕厥,医者问诊时,郎中连夜救治,开方布药饮用十来天全然无效,最终城内所有的医师面色惨白,对外一直断言这一次的疾病是瘟疫。
消息一传出,整个城池瞬间人心惶惶。
往日热闹的街巷几日不见骤然失去生机,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再无人敢到街上串门闲逛。摊贩门店这时候也尽数收摊,孩童不再出门上学,亦不再街市嬉闹,整个城郊空空荡荡的,只剩秋风卷着枯黄树枝四处乱飞。
很快,官府收到上级调令后迅速封城,严守城门,禁止各路人员进入城中,并张贴告示劝民众尽量居家避祸。
一时间,物价飞涨,草药稀缺,街边随处可见求医无门、病入膏肓的百姓,咳哭只剩隐隐遍布全程,往日烟火温馨的南诏,短短数日,彻底沦为死寂慌乱的边城。
受灾情影响,“净尘坊”的生意可谓一夜归零。沈眠立在店铺的窗柩前,望着空荡荡、萧瑟凄凉的长街,心底一片沉寂。
阿城站在她的身后,知晓她在心忧什么,神色略微有些凝重,但还是沉着音出声道:“沈姐姐,城中瘟疫蔓延极快,官府管控混乱,底层百姓无药可医,此地恐怕很不安全,依我之见,要不……”
“我走不了,也不能走。”沈眠知道他这一番劝解是受殿下旨意,白日城中最后一只飞鸽传信而来的时候,她也收到了殿下的“担忧之词”,知道对方正在京中记挂自己,沈眠一边心怀感激,一边也记挂着京城的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