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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第1页)

自从沈眠许诺阿城不走之后,这南诏城内的瘟疫愈演愈烈,短短数日,已经从整个城郭蔓延到了临国和周边的城池,全国上下几乎毫无生机,各个地方的街头巷尾皆是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都闭门锁户。

天下瘟疫蔓延数州,国内无药可医,导致死亡日增,自此朝野震动,龙颜微怒。

朝廷之上,肃静无声,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满朝文武垂手而立,无一人敢多言半句。

龙椅之上,帝王的脸色铁青,眼底挤压着一丝不怒自威的沉郁之色,好半晌,他才开口下令道:“天灾肆虐,生灵涂炭。朕今日下旨,各州知府、地方官员务必彻查真实病因,查清灾祸始末,拿出实证,上报朝廷。期限之内,查不出真相、交不出结果、平不了灾乱者,一律视为渎职欺君,无需辩解,尽数依法定罪,绝不姑息。”

各地官府无策治疫,自然不敢向上请罪担责,但为了安抚城中惶恐的民心,并给朝廷一个交代,衙役们每天派兵沿街入户的巡逻搜查,几乎每一户人家都要被拦下来质问,轻辄盘问家中人口、户籍出生;动辄羁押平民、关入狱中,为此城中百姓早已哀声怨道。

这场无妄的排查之中,那些藏在暗处的祸心,终究还是找上了沈眠。

南诏通判周淮安,向来是个贪婪狭隘、嫉贤妒能之人。先前沈眠的生意蒸蒸日上,这“净尘坊”一时声名鹊起,独揽城中贵户洗护生意,断了本地几间老牌浆洗铺子的财路,他受人贿赂,早已对这来历不明、孤身异乡的沈姑娘心怀芥蒂,也曾暗中派人打探过她的底细,只是沈眠这边一直毫无破绽,而线索每每查到京都便自行断裂。

如今瘟疫大乱,正是他罗织罪名、铲除异己、邀功上位的最好时机。

借着官府彻查病源的由头,周淮安调出了先前他一路派人、向北搜查的卷宗,那是沈眠的过往行迹,对照多方蛛丝马迹,层层深挖之后竟还真让他扒开了沈眠被人为掩埋的所有过往。

那日清晨,一众官兵将城中街市围堵得水泄不通,衙役们手握刀棍,周淮安在人群当中,穿着一身黑紫色官服,站在街巷中央,面色阴沉,手里还拿着一卷泛黄的京中旧档。

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院中无事可做、平静伫立的沈眠,目光阴鸷又得意,声音坚硬又刺耳地说道:“何来无名孤女,胆敢隐姓埋名、潜伏在我南诏古城?本官今日便拆穿你这真面目!”

他这声音响彻整条长街,只见他甩出手里那卷宗,当着在场百姓的面,大声宣判道:“此女压根就不是什么从外地来的寻常商贾,她是京都的浣衣局罪奴——楚眠!曾因擅造私器、忤逆帝王、触犯重重宫规之后被贬天牢,期间不知她使了什么通天之法竟能假死逃生!如今假弄户籍、隐居于此的沈眠便是朝廷在逃的钦命罪犯!”

一语落地,全场肃然。

守在一旁的阿城,眼底瞬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他下意识想要挺身而出护住沈眠,却被一群衙役兵刃死死困住,压着身子瞬间僵硬,动弹不得。

楚眠站在庭院中间,一身素色衣裙,尽管面上波澜不惊,但脸色还是惨白了几分。她原以为远离京城、找到一处隐秘的容身之所,改名换姓便能彻底掩埋掉之前在浣衣局经历的种种过往,没想到天灾乱世、人心险恶,终究逃不过旧罪追索。

不等她辩驳一二,那周淮安早已趁机令官兵从铺子后院而入,仔细搜查楚眠日常洗护衣物的地方,没一会儿那衙役手中拿着店中的几罐洗护用品,一一交到周淮安的手上。

周淮安拿着手上那几瓶“赃物”细看了一番之后,颠倒黑白地呵斥道:“大胆楚眠,你身为戴罪逃犯,隐匿于市井,身怀旁门异术,擅用古怪技法洗护织物,此前民间从未有过什么干洗护衣之法,唯独你能独辟蹊径,制出此等妖物祸世乱俗,自古以来奇技淫巧最是经不住官法。本官今日判定,你以禁医异术为祸一方,正是此番瘟疫的始作俑者!”

一番言论,硬生生的将天降灾祸扣到了楚眠一人身上。

周遭看戏的人群越来越多,百姓原本就深陷瘟疫的恐惧之下不敢出门查看,听闻这今日出事的铺子是楚眠的“净尘坊”这才探出了脑袋,纷纷走到街上,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场闹剧,如今官吏人员有理有据,又作这番论调,大家被吓得纷纷后退躲避,眼里满是惊恐和怨恨,他们看向楚眠的目光也从昔日的和善亲近,尽数演变成了憎恶和忌惮。

“原来,她竟是宫里跑出来的逃犯!”

“难怪她这商铺的洗衣法子如此古怪!我先前可是从未听闻!”

“怪不得这城中会突发瘟疫,原来都是这妖女招致的祸患!我说她凭什么免费帮你我这等贫苦之人洗衣护剂,原是怀着这般恶毒的打算!”

“说得极是!这瘟疫,你我只在古书上听闻,从未亲身经历。自打这妖女来了之后就发生这等祸事,不是她招来的还会是谁!”

“……”

刹那间,流言蜚语顷刻而起,大家众说纷纭,压根不打算听楚眠解释一番,更没有人愿意相信她的本心。

周淮安听着四周渐起的民怒,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他此番搜查要得从来不是一个真相,而是一个可以堵住悠悠众口、上交朝堂的替罪羔羊,于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手一挥,沉着声音,下令道:“此女身怀禁术、祸乱边城、引发疫灾、欺瞒官府、畏罪潜逃,这桩桩件件简直罪不容诛!即可将其捉拿归案,打入地牢!”

冰冷的锁链和镣铐再次缠上楚眠的四肢,链条摩擦着地面发出哗啦声响,楚眠不禁抬头看了一眼万里长空的太阳,炙热的光线之下,她不禁冷笑了一声,从前她来南诏定居不过是想要安度余生,平凡度日。从未想过害人、也从未作乱,潜心技艺、善待他人的人只求自己能够守着这间小店安稳度日,谁曾想这天灾来临之后被人栽赃构陷为此番瘟疫的罪魁祸首。

阿城被官兵们死死按住,尽管眼底眸色猩红,但仍然不能暴露自己东宫暗卫的身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姑娘被这狗官构陷,自己也被这铁链束缚。

他清楚,入牢之后一旦身份自爆,将牵扯到东宫,到时候百口莫辩,只怕会更加悲剧。

衙役粗暴地将她们两压入地牢,为避免接触,楚眠和阿城隔着好几道牢房。

——

千里京华,东宫深处。

暮色微微下沉,御书房内余波未平,朝堂正因各地的瘟疫灾情乱作一团,皇上忙于后宫琐事,顾念纯妃娘娘身怀龙子即将临盆,便将前朝奏折全部交由太子处理,并借此事来考验一下太子身为储君的治国之能。

言澈伏案于桌前,面对堆积如山的灾报案情,眸子微垂,神色素来沉稳平静。直到一封黑色暗影悄然落于殿内,那是阿城加急递来宫中的密函。

太子从白鸽身上稳稳接住,拆开之后信上短短几行,却字字玑珠:“南诏通判周淮安扒出楚姑娘旧时身份,并构陷栽赃其以用异术淫巧引发全城瘟疫,现楚姑娘已被打入地牢,本地知府将奏书上报朝廷,若让皇上知道,楚姑娘恐怕要被定罪问斩,届时定然也会祸及东宫。”

言澈看完之后,双手死死捏住信纸,指尖骤然泛白,殿内明明无风,但案上的烛火却猛地一颤,跃出一阵细碎的火光。这三年来,他暗中隐忍、步步筹谋,顶着朝堂暗斗、皇子纷争、百官猜忌,不惜埋下重重暗线、耗费心力只为换她彻底脱离宫廷牢笼、能在一方边城过得安稳。没想到到头来,一场天灾降世、小人构陷竟将他拼命想要护住的人再度推入了地狱。

此刻,太子眼底的温润早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浸透着腥风血、冰冷彻骨的双眼,无人知晓他在这一刻翻涌的怒意和后怕。天牢的假死,是他拿命换来的一线生机;边城的安稳人生,是他暗中一步步铺就的坦途。如今他能抗住朝堂的万千算计却挡不住这蝼蚁小人的恶意栽赃。

“周淮安!”

他咬着牙,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时,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正是这样一个蝼蚁小人让他的计划像一场泡沫一样,此刻的言澈,带着一股想要碾压一切的冷戾。

“传暗卫全线出动,暗中彻查边城瘟疫真因!”言澈强迫自己应该先冷静下来,他不能贸然惊动朝堂,更不能以身涉险地暴露自己东宫身份,这一次他依旧要选择隐忍布局、暗中掀翻所有的冤案构陷:“再查周淮安贪腐罪证、构陷供词漏洞,并想办法彻查民间疫源始末,孤要最全、最真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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