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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1页）

许是看得太过入迷，楚眠喊了他三四声殿下，言澈都未认真听到。

楚眠心里一阵腹诽，抬手拉了一下言澈的衣袍，见他总算回神，便重新说道：“殿下，裘袍已修好，请您过目。”

太子殿下伸手接过叠着齐整的旧衣，指尖轻轻抚过布料新旧交织的针脚，神色褪去以往的淡漠，眉梢染上了一抹柔和：“难为你用心至此，旧的针法大多保全，又没有任何刻意雕琢的痕迹。如此，甚好！”

“太子殿下，过奖了。”楚眠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言澈有些泪眼朦胧的双眸上，心想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儿总不至于为了一件衣服就潸然泪下吧。

“这衣服对本太子而言，意义非凡，楚姑娘能修好实属不易，日后你想要什么奖赏，大可直接跟本太子开口。”

“殿下既已这么说，那奴婢也就不客气了。”

言澈抿了抿唇，朝她轻轻摆了摆手，一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口味说道：“你心中既已有了心愿，孤定当尽力成全，只管据实道来。”

“奴婢斗胆，确有一事想要恳请殿下。”楚眠似乎就等着对方说出这么一句话，她铺垫好之后便双手作揖，屈膝垂首道：

“浣衣局内每日需要清理的衣物堆积如山，一众宫女皆是徒手捣衣，这寒冬腊月的天气里对她们而言简直劳苦不堪。奴婢心中曾构想过一件辅助完成浣衣的器械，暂且命名为手摇洗衣机，这机器若能成功造出，可省去浣衣局内大半人力。”

“只是浣衣局物料匮乏，既无木质器材又没铜墙铁块，亦无能工巧匠之手可供奴婢驱使，单凭局中之力，唯恐难以实现。恳请殿下替奴婢承情，让内务府调拨些许物料，并配上一两名巧手工匠，容奴婢尝试打造出一台手摇式洗衣机。事成之后，既可裨益宫中浣洗差事儿、替宫女们省去不少脏活累活，也可省去宫内不少开支。但如若研发不成落得徒劳之功，所有责罚奴婢甘愿一人承担。”

言澈坐于丹陛之上，目光落在一旁的楚眠身上，脸上依旧是储君该有的沉稳和威仪，楚眠刚刚提出手摇洗衣机这样一个器械设想就足够令人震惊，没想到这姑娘居然甘愿担负起事情失败之后的罪责。

他在这深宫之中活了近二十年，见过太多的密谋和阴险，宫中之人大多如此，为了自保或惶恐畏缩，或一心邀功求赏。

只有眼前这样一个人不谈金银财宝，只求行事实权，还果断想出造一个手摇洗衣机的念头，光是这人的胆识和谋略就已然异于常人。

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楚眠垂落在两鬓的发丝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定幅度，这样的动作是旁人难以察觉的赞许，却令楚眠一时琢磨不透殿下的旨意，心里只觉得发毛。

殿内烛火摇曳，将楚眠纤细的身影投在青砖地面，言澈打量半晌，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了叩身侧案几，似乎是思考妥当了，最终他意味深长地说道：“以器械代替人力，孤倒是闻所未闻。也罢，楚姑娘胆识才智向来过人，本太子可以予你有限物料匠人，你可小规模试水改造，若是糜费物资最终一无所获，本太子也不会追究你的过失。”

楚眠听见殿下应允，心口骤然一松，可身在大殿之上，君臣礼数在前，她不敢显露半分愉悦，只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了片刻，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肩膀依旧维持着一副俯身叩拜的姿态，缓缓说道：“多谢殿下成全，奴婢定当谨慎行事，绝不妄自耗费宫中物料。无论成败与否，奴婢心中都会有数。”

“不必多礼，这般猜想，孤还是第一次听闻，不免有些好奇。不过话说回来，本太子既已许你便利，却也盼着你能做出一番成绩，切勿空费物料、徒劳心神到头来落得一场空谈。孤既答应了你的请求，明儿个就吩咐吴公公为你张罗置办，途中若是遇上阻碍，尽可前来向孤回禀，孤静候你的成果。”

“奴婢谨记殿下嘱托，定当竭尽全力，不敢辜负殿下信任。”楚眠缓缓起身，垂首而言，语气恳切。

一时没注意时辰，两人交谈一番已过子时，言澈担心她这样来回折腾实在有些费时，便令手下的人安排一间客房供楚眠休息一晚，明日再回浣衣局，楚眠也知道这古代的轿子一走便是两三个时辰，便不再推脱，直接答应了下来。

——

吴公公送楚眠回浣衣局时已是第二日清晨，回到浣衣局的时候，宫女们早已井然有序地做着每天上午该干的事情。

待吴公公走后，楚眠独自一人进了里屋，在场除了章嬷嬷，剩下的宫女对她其实早已改观，又因为昨晚的争执，那老嬷嬷见揽月离她那么近也不敢当面造次去说楚眠的坏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