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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1页）

浣衣局制出洗剂能将衣物漂洗得更干净，这事儿瞬间在皇宫之内越传越开，楚眠身为掌事也算给浣衣局上下挣了一回脸，以至于整个浣衣局内除了章嬷嬷，其余宫女对楚眠几乎是心服口服。

月底，她作为掌事携揽月独自去内务府领下一个需要用到的物料，又在账房看了一眼浣衣局的记账本，局内每天按劳分配，每一个宫女属于哪一个工种，每天需要清洗多少衣服身为掌事儿，她都要进行检查，并记录在册，每个人身份越高，清理的衣服越多其所得也就越多。

纯妃娘娘掌管后宫以来，规定每个奴才每月实际到手的钱财是五两银子，相比先皇后在世时少了三两，扣除每月正常的衣食开支还剩余四两。而章嬷嬷从前身为掌事，背后又有纯妃撑腰，时常在发放月钱的时候克扣手下宫女的钱财，最终每人每月到手就只剩三两银子。

楚眠一边拨动算盘，一边盯着账本，兴许是看得过分入神，她竟不知言澈何时从身后走了进来。

窗外冬日的日光被压得很低，浅金色的光线透过窗柩斜斜穿过腐化的木台，切割着众横交错的窗格影子，落在有些冰冷昏暗的地面上。庭院里光秃秃的枝桠有些淋淋淅淅的，虽是晴天，日光看着明亮却不带多少暖意，寒风卷过庭院，青石板上积着薄薄冰碴，被太阳照得翻出冷白的微光。

楚眠察觉身后有人，下意识抬头，正午的光线正好落在言澈端正挺拔的那张脸上。

说真的，楚眠是不想看见这人的，虽说他长得惊艳绝伦，但看向一个人的眼神太过深邃，似乎藏着太多复杂的东西。可好歹对方是刚提拔她为掌事的太子殿下，楚眠虽不是从小就生活在这深宫之中，但在这样一个波云诡谲、暗潮涌动的时代，最好的生存方式就是背靠一个好乘凉的大树。

思及此，楚眠立刻起身，上前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殿下今日因何驾临浣衣局？”

“看来，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啊。”言澈抿了抿唇，连忙拉着起身，语气格外和顺地说道：“楚姑娘当上掌事儿才区区几天就能制出洗剂，惹得前朝后宫一片哗然。”

“殿下谬赞，奴婢不过仰仗浣衣局内物料齐全，又得各方照拂，方才制成此物。区区一瓶洗剂，实属奴婢分内差事儿，原不该搅动前朝后宫，想来是传言添油加醋，徒生虚名。奴婢初掌差事儿，幸得殿下垂怜，方有这番结果，此事皆非奴婢一人之功。”楚眠微微屈膝，眉眼恭谨，神情不见半分矜傲之色。

太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听完此番言论之后唇角微微上扬，语气中透着一丝赞许：“你也不必过分自谦，物料虽全，可浣衣局上下十几年来从未有人制出此物，可见巧思手艺全在你身，旁人身居此位，却未能有你这般玲珑剔透。能不恃才傲物，又懂得收敛锋芒，实属难得。”

“承蒙殿下提点，奴婢铭记于心，日后定当恪尽职守，尽心打理好浣衣局诸事。”楚眠再次垂首伏身，双肩微微收敛着，语气也尽可能地恭顺柔和。

“如此更好，不过本王今日前来确有一件要事儿想请教姑娘。”

“殿下但说无妨。”

太子殿下双手作揖，修长的半截指尖微微藏于袖口之中，神色敛去了几分平日放威严，语调磁性舒缓道：“本王有件旧衣，是先母在世时亲手为孤缝就而成。历经多年衣身多处磨损，宫中诸多绣女看过之后皆不得修复之法。本王知晓你心思灵巧，想交由你来修补，不求缝补如初但希望能保全原有针脚，不知你可敢接下此事？”

楚眠前世不过是个干洗店的老板，上次修复裘服之事纯属巧合，翻出心里话，这太子生母同为楚国人，自幼习得众多刺绣技法，而楚眠除了会些基本的缝合技法，其他压根派不上什么用场。

楚眠心生惶恐，知道这差事儿多半带着风险，但转念一想，系统前几日分派给她的任务，或许这一次是一个不错的契机。她眉头一凛，屈膝附下身子，慢慢说道：“奴婢斗胆，此件衣物干系重大，若殿下愿意将此重任交付奴婢，奴婢定当竭尽全力。只是奴婢手艺有限，若有疏漏，还请殿下恕罪。”

言澈见她答应，眉眼处染上几分欣喜，顾念自己身份，又不得不恢复了方才的面容，那双深潭般的双眼逐渐变得温柔起来，盯着楚眠继续说道：“孤自然明白其中难处，你亦不必惊惶，只求保全旧貌，不必苛求完美，放手去做便是。”

“谢殿下体恤，奴婢谨记吩咐，定当万般小心，绝无半分轻慢。”楚眠长睫微垂，深深鞠躬道。

当天日落时分，吴公公便抬了一辆轿辇进浣衣局，请刚忙完事宜的楚眠前往凌云轩。

上轿之前，章嬷嬷跟青禾一席人纷纷别有深意地看着她，等到轿辇摇摇晃晃地驶出庭院，众说纷纭的讨论又要开始上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