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怎么不见她学识这般渊博?”
“怕不是从前就在扮猪吃虎?能唬住太子殿下,用的不过是些花拳绣腿的假把式罢了。”
“这个贱婢从前可是一声不吭、愿打愿挨的,如今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还让她顶了我的职位?”章嬷嬷继续磕着瓜子,整个人愁容满面地坐在古井的木椅上和身边洗衣的宫女们暗自吐槽着。
“这三十年河东,三十三年河西的,如今换她在这儿耀武扬威了,日后指定想着怎么整我们呢?”青禾轻叹了口气,朝章嬷嬷继续说道:“嬷嬷,您可得给咱们出个主意,从前我们对你也算忠心耿耿,那些苛责冷落的事情可都是您指使我们做的。”
“就是、就是,嬷嬷,您可得照应着我们些。”彩云也跟着异口同声地附和道。
“那是自然。”章嬷嬷轻咳了一声,似乎被瓜子呛到了喉咙、好不容易将那瓜子壳吐了出来、结果一不小心蹦到了青禾的脸上,章嬷嬷面无表情地瞅了一眼青禾,说话间依旧是一副有恃无恐、趾高气昂的姿态。
“你们可别忘了这后宫如今可是纯妃娘娘掌权,我谅那小贱蹄子也不敢指使到我的头上。”
“……”无奈的青禾只敢偷摸一把脸颊,一脸沉默地继续洗着麻衣。
楚眠顺势看去,不少人在交头接耳,人群中有不少宫女发表了自己的观点,那些质疑和嘲笑,挑衅甚至乎辱骂声从始至终都没有停止,在这样一个困苦、压抑的深宫之中,也就只有揽月的眼里依旧闪着恒古不变的光芒。
也是,一个身处浣衣局最底层、平时可以任人欺辱的女孩忽然摇身一变,成了这苦力洗衣工里面的领导者,任谁都不可能诚心诚意地折服。
“大家别忘了,吴公公昨儿个吩咐过什么?大家从此以后,该尊称我姐姐一声楚掌事才是!”
人群中,揽月将一根木质的棒槌扔进一旁的水桶,瞬间激起一阵水花儿,惊得一旁的宫女们轻呼了一声。
这话一出口,那些不绝于耳的讨论声总算停了,宫女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不管是哪一个派别的人,大家最多只敢私下吐槽一番,以表疑惑和不满,总不至于当面对太子殿下亲自举荐的掌事多有不敬。
揽月说完,见楚眠从木屋内走了出来,连忙上前迎接她,并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句:“楚掌事,昨儿吴公公不是私下跟您说过章嬷嬷如何处置全由您来定夺嘛?”
“月儿,以后继续叫我姐姐就好。”楚眠拉过揽月的双手,在她掌心拍了拍,又闲庭漫步地走到章嬷嬷身前,单手托腮,故作思考地说道:“至于这如何处置章嬷嬷的事情……”
她说到这儿,语气忽然停下了。
章嬷嬷心上一揪,虽说她有纯妃娘娘撑腰、可对方毕竟背靠太子殿下,此刻早已瑟瑟发抖的章嬷嬷深知自己从前对楚眠的加害有多过分,这会儿楚眠身居高位,听她说要处置,自然是害怕极了。
楚眠面色平静地走到古井旁边,拾起平日里章嬷嬷用来惩罚她的鸡毛掸子,轻轻地放在手上把玩一二,接着点名道姓说:“青禾,要不你来说说,这章嬷嬷该何去何从?”
青禾头顶乱糟糟的,上面还残留着几粒章嬷嬷方才嗑瓜子时吐出来的瓜子壳,她右眼上有一块褐红色的疤痕,像烫伤,又像胎记,触目惊心地长在脸上。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青禾可是章嬷嬷身边最得劲儿的骨干力量,在这深宫后院可没少做那些欺负原主的事情。
“回、回禀楚掌事,青禾不敢僭越,更不敢替您做决定,一切但凭掌事吩咐。”青禾垂着脑袋,脊背弯得极低,双手急促地拢在身前,眼皮微微下垂,似乎压根不敢跟楚眠对视,语气恭敬中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
楚眠在井边来回踱步,单手用鸡毛掸子怕打着自己的手心,忽而讪笑了一声,问道:“那大家可有什么意见?”
众人一听,皆愣在了原地,原先看戏的神色瞬间染上了一层恐惧色彩,大概是震惊楚眠此刻的言行,原来像她这样平日里唯唯诺诺、不喜于色的人,有了实权之后,也会变成如今这般。
“既然大家都不作声,那就容我仔细想想。”楚眠看了一眼揽月瘸着的右脚,又将目光落在了章嬷嬷身上:“太子殿下既已给我这个实权,让我有资格处置你,我也得遵循殿下的旨意才好,念你章榕年事已高,今日就在这水井旁跪着搓完这十来桶粗布吧。”
话音刚落,楚眠又接着补充了一句:“不搓完可不许吃饭哦!”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大家平日里看惯了章嬷嬷对楚眠的酷刑鞭打以及恶语相向,都以为她会趁着自己如今的掌事之位狠狠地报复回去,可在听到这样一通寻常的处罚时纷纷对她有些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