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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怀刀兵各有归途（第1页）

在魏莱叽叽喳喳说完”三哥心仪我师傅"之后，南佩也开始注意魏茗。

他面上不显，当天夜里回府就让人去查了魏茗的底细。他的探子是个不起眼的汉子，混在宫中的杂役里，平日里挑水扫地，没人多看他一眼。跟了南佩五年，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忠心耿耿，眼里只有主子一个人。

几日之后，探子将魏茗的日常摸了个清楚——晨起读书、午后习射、傍晚还书、入夜便窝在永和宫里不再出门。生活规律得像流水账，没有任何异常。汇报完毕，他犹豫了一下，压着嗓子道："主子，那位三皇子……是不是欺负您了？"

南佩正在窗前擦他那柄短刀，闻言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属下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解。

"您最近练功回来，面色一直不太好看。"属下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咱们在这儿是人质，有人看不上咱们也正常。可要是那位三皇子给您气受了，您说一声，我——"他抬手，在颈侧比了一下。

南佩看着他那个动作，沉默了一瞬，忽然"嗤"地笑了一声。他把刀收进鞘里，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认真："你跟了我五年，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种东西？"

属下愣了一下，讷讷道："主子，我……"

"在人家的地盘上，动不动就抹脖子，你抹完了咱们跑得掉？"南佩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语气不算重，却压得属下垂下了头，"我来这里是当质子的，不是来打仗的。看不上就看不上，我不在乎那些东西。"

他停了停，目光越过属下肩头，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天际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正慢慢收窄，像被什么人缓缓合上了门。

"我在乎的，是以后。"南佩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在北境打了那些年仗，死在我刀下的人不少。可每次打完仗，看着满地尸首，我就在想——什么时候能不打仗？什么时候突厥人和梁朝人能坐在一起喝酒，而不是隔着战场互相放箭？"

属下抬起头，看着主子侧脸的轮廓，没有说话。

"我不想要战功，也不想当什么英雄。"南佩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是真的，"我想建一个地方——不用分突厥人还是梁朝人，老百姓想种地的种地，想做买卖的做买卖，谁的刀都别轻易往谁脖子上架。等以后我回去了，我要把王庭那些规矩都改了，改得能让人活下去。"

属下听懂了。主子心里装着的，不是眼前这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很远很远的东西。他收回了那个抹脖子的手势，老老实实地跪着。

南佩话锋一转："你今日来，还有别的事吧？"

属下点头："王庭那边，您的吩咐都已经安排妥当了。那几味药掺在膳食里，分量极轻，太医查不出来。按您说的，大约再过七八个月，便会开始现出症状，先是不思饮食，而后日益衰弱，瞧着像年迈体虚之症。"

南佩"嗯"了一声，面上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父汗，那个连他排行第几都记不清的男人，那个随手一指就把他送到敌国为质的父亲——南佩离开王庭之前，让人在他的膳食里加了一点东西。不致命，但会慢慢拖垮他的身体。七八个月后，突厥王庭会迎来一个体弱多病的可汗，届时朝中上下都会焦头烂额地寻找继位之人。而他，只要活着回到突厥，便有足够的人手和兵权接住那个位置。

属下又说了几件王庭那边的布置，南佩一一听完，点了点头："继续盯着，不必催，按原定节奏走。"属下应声退下。

南佩一个人坐在窗边，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屋里暗了下来。他没有点灯，只是望着窗外京城上空渐渐亮起的几颗疏星，心里默默算着日子——离父汗病发还有七八个月，离他能名正言顺地回去，大约还要更久。

他不知道自己会在魏国待多长时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可只要那个人在演武场上等他，他便不觉得这个质子当得亏。

次日演武场上，谷歌照常带着两个人练功。

魏莱最近练得格外卖力，大约是受了南佩"扎马步纹丝不动"的刺激，每次蹲下去都比前一日多撑一盏茶的时间，小腿抖得筛糠似的也不肯起来。谷歌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倒是觉得好笑又欣慰。

歇息的间隙，魏莱捧着碗凉茶凑到谷歌身边坐下，喝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咽下去，忽然开口："师傅，三哥那天说的话……你真的一点都不信啊？"

谷歌正在整理护腕，头也没抬："哪句话？"

"就是他说心仪你那个。"魏莱把茶碗搁在膝上，歪着头看她，"我后来想了好几天，三哥那个人，从来不说假话的。他说你英姿飒爽，那他就是真的觉得你英姿飒爽。"

谷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终于抬眼看了他。魏莱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一脸认真，好像在三哥夸师傅这件事上，他比当事人在意多了。

"殿下，"谷歌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三哥那是说给父皇听的。大人的事，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