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陵要守,靠不得别人,只能靠这满城的老弱。
沈昭把能拉来的人,全拉来了。老的、少的、还没逃走的汉子、身形粗实的妇人,一个不落。她把名册摊在桌上,一个个点过去,像在算一笔天大的账——只是这一回,账上记的不是银子,是几百条命。
"北墙、东墙最险,玄狄游骑惯从北门冲。"她指着一张极粗糙的草图,声音不高,却稳,"老成些的,上墙头,管滚木、礌石;年轻的、腿脚快的,编两队,一队守门,一队跟着我,哪儿破口,往哪儿补。"
有人怯怯地问:"大人,俺们……能行么?"
"行不行,都得行。"沈昭头也不抬,"不会打仗,就先学会守。守住了,就赢了。"
她把自己锁在屋里,连夜把读过的兵书,和这风陵的地形,一点一点对。滚木礌石该摆哪儿、火该什么时候烧、城门拿什么顶死,她算得比谁都细。
用兵如用账。这是她心里默念的话。
玄狄是在一个风沙天来的。
探子报,约莫三四百骑,比上回多了近一倍,直扑北门。
沈昭披了甲。那副甲是前任知县留下的,大了一截,硌得她肩头发疼。她没管,只把刀挎在腰间,一步步登上北门城楼。
城外,烟尘滚滚。马蹄声由远而近,像一面闷鼓,一下一下,擂在每个人心口上。城墙上,有人腿在抖,有人脸白得像纸。沈昭立在墙头,脊背挺直。
"都别慌。"她扬声,声音迎着风传出去,"游骑不长于攻坚。他们冲不破门。守过今日,他们就得退。"
第一波冲向城门时,箭如飞蝗。
沈昭没有躲。她贴着女墙,眯起眼,死死盯着城外那一片扬起的黄尘。箭簇"噗噗"地钉在城垛上、木板上。近处有人中箭,闷哼一声栽倒,血腥味混着风沙,冲进她鼻腔,火辣辣地疼。
"别探头!"她吼,"都猫下去!滚木准备——"
话音未落,几骑人马已冲到城下。
"放!"
滚木裹着风声砸下去,礌石跟着倾泻。城下一阵马嘶人嚎,有人被砸翻在地,转眼被后头冲来的马蹄踏过。
游骑冲了三次,没冲开。
第四次,东墙出了个豁口。十几个青壮慌了,掉头就要往墙下跑。沈昭带着那队预备的人,头一个赶到。她抽出刀,往前一指,刀尖对准城下的火光,嗓子都劈了:
"回头跑,一个都活不成!随我堵上!"
没人明白她哪来的胆子。一个从没杀过人的文官,竟攥着一柄钝刀,站在豁口最前,脸被火光映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