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发出去的时候,沈昭是抱着一丝指望的。
很轻的一丝,轻得像那年她在城隍庙里,盼着那个背影回头。
她没敢把日子全押在这丝指望上。等信的这些天,她没闲着——把县库里仅剩的、还没被虫蛀光的糙粮点了点,又把能拉得动的青壮,一个个登门去请。城墙上那几处豁口,她带着人,挑土、夯土、垒石,临时补了补。修补的时候,几个老卒累得直喘,却没人叫苦,只是闷头干。
"大人,"一个老卒抹了把汗,"您说,朝廷真会派兵来么?"
沈昭铲土的动作停了一下。
"会的。"她说,声音不算坚定,却也没迟疑,"只要咱们把城守住,等到那一天。"
老卒咧嘴笑了笑,没再问。那笑容里,有信,也有不信。
可玄狄没给她等下去的时间。
游骑又来了。这回没进村,只在城外的田埂上纵马来回,隔着一段距离,冲城门的方向射了几箭。箭簇落在城下,没人伤着,可消息一传开,满城的人心,就乱了。
当夜,有几户人家要出城逃难。沈昭亲自去拦。有人在城门口跪下来,哭着求她:"大人,您行行好,放我们走吧。这城守不住的,前几任大人,不都是这么跑的么。"
"走得了么?"沈昭蹲下来,看着他,"出城三十里,全是玄狄的游骑。你带着老婆孩子,能跑过马么?"
那人噎住了,只是哭。
沈昭伸手,把人扶了起来:"把城门守好,比跑,有活路。"
她把人劝了回去,自己却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她带着干粮,亲自去了趟府城。
她要去见知府,要去见卫所的将领,要当面把风陵的底,摊开来说——纵然文书递不上去,人去了,总有人肯听一句吧。
她错了。
知府避而不见,只派了个师爷出来,陪着笑脸,说大人公务繁忙,边地的事,自有边地的规矩。卫所的将领更干脆,隔着屏风,声音懒洋洋地飘出来:
"没有上头的调令,本将一兵一卒,也不能动。沈大人是文官,不懂军务,还是回去好生安民,别令本将为难。"
"卫所就在风陵境内。"沈昭立在屏风外,声音发沉,"风陵守军,名册上五百二十人,实存不足三成。将军可知道?"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随即,那将领冷笑一声:
"沈大人这话,是在查本将的账?本将劝你,嘴上留德。有些真话,说不得。"
沈昭盯着那扇屏风,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她连卫所的门,都进不去。
从府城回来,京城的消息,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