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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冷（第1页）

一甲三人，同日授官。

陆衡授翰林院修撰，沈昭授翰林院编修。授官那日，两人一前一后，踏上翰林院前那几级汉白玉的台阶。

台阶白得晃眼。隔着薄薄的靴底，一股凉气一丝一丝地渗上来。沈昭的脚步顿了一下，抬头望那"翰林院"三个字，忽然觉着，这大约就是书里说的"玉阶"了——光洁，体面，却冷。

开始时，她以为到了这里，就能一展拳脚。

可编修的差事，是抄书、校雠，是替人磨墨、拟些无关痛痒的应制文字。一份关乎民生的折子，从她案头过，她只配誊写，不配说话。

沈昭不甘心。

她把那些别人不看的旧档，一份份翻出来。边事、军饷、岁币，一样一样，她都去查。翰林院的库房积灰很厚，她一个瘦削的编修钻进去，一坐就是半日，出来时，衣襟上、袖口上，都是灰。

查了十几日，她查出了一桩心惊的事。

朝廷年年拨往北镇的军饷，帐面是一百万两。可从户部起，经层层转运，到了边军手里，十不存一。缺的那九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半道上抹得干干净净。

而这只手，隐隐约约，都指向一处——岁币。指向那些靠着"岁币进项"吃饭的人。

她把这些，一笔一笔誊在一张纸上，越写，手越凉。

还没等她拿定主意如何上陈，出事了。

翰林院的周侍讲，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臣，寒门出身，一辈子刚正，没攀附过谁。这年开春，他上了一道《劾边饷疏》，直指边军饷银被人层层侵吞，矛头隐隐对着崔珩门下。疏上到御前，不过三日，风向竟陡地翻了过来。

那日散值，沈昭亲眼看见，几个官差闯进院里，把周侍讲架了出来。

老头的官帽掉了，滚在玉阶上，也没人去捡。他被人反剪着胳膊，仍梗着脖子，冲着一墙之隔的宫阙喊：

"老夫该说的，都说了！九边将士无饷可发，边疆百姓无地可守——你们、你们就装聋作哑吧！"

官差要捂他的嘴，被他狠狠啐了一口。周遭围观的人里，有人别过头去，有人低头快步走开，竟没有一个人，肯上前说半句话。

沈昭的脚，自己就往前迈了一步。

一只手，从身后死死按住了她的胳膊。

她回头。是陆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脸色极白，手上却用了死力，几乎要把她的胳膊捏出印子。

"别动。"陆衡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千钧，"你现在出去，救不下他，只会把自己也填进去。"

沈昭咬着牙，喉咙里滚着话，到底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