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吗,"栾昭祎老师说,"我教了这么多年学生,最怕的就是那种天赋又好又不用功的。你们两个都不是那种人。"她顿了一下。"我一直在想,要是把你们俩放在一块板上——不是画板,是冰面——会怎么样。"
她把冰鞋放回琳内雅手里。
"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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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琳内雅坐在宿舍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速写本。纸面是空白的。她拿着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没有落下去。她把铅笔放下了。
手机亮了一下。仵珂岚尔发来一张照片,是今天那张报名表的局部特写——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字迹一个偏潦草一个偏工整,靠得很近。照片是从正上方拍的,灯光均匀,像是刻意摆好位置才按的快门。
配文:这张表我拿回来了。
琳内雅看了几秒,然后打字:你带回家了?
仵珂岚尔:嗯。向老师说交之前先让我们自己留着拍照。我拍完了,表在桌上放着。
琳内雅:你放着干嘛?
仵珂岚尔:放着看。确认一下这事儿是真的。
琳内雅没有立刻回。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又拿起那支铅笔。笔尖还在纸面上方悬着,她看着空白的纸面,脑子里在想今天下午的事——向老师说话时的语气、栾昭祎老师站在窗边的表情、帅祈扬老师转铅笔的声音。还有仵珂岚尔写她名字的时候,笔尖落在纸面上的那几秒。
她把铅笔放下了,没有画。但她把速写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一下。仵珂岚尔发来一条新的:"我明天早上七点去画室。你来不来?"
琳内雅:"来。"
仵珂岚尔:"那明天见。"
琳内雅:"嗯。"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关灯躺下来。窗外十一月末的夜风吹过树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她在黑暗里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件事——报名表、两个人的名字并排、纸面上的折痕。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然后睡着了。
另一边,仵珂岚尔坐在自己房间的写字台前。
台灯亮着,桌面上摊着那张报名表。她确实拍完照了,但表没有收起来,还摊在原来的位置。她坐在桌前,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纸上,自己的名字和琳内雅的名字并排。她看了很久,久到台灯的光把纸面照得有些发烫。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琳内雅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停在"嗯"。她看了几秒,没有发新的,把手机放下了。
然后她把那张报名表从桌面上拿起来,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灯。
卧室暗下来的时候,她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十一月的夜,街道上没什么人,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她在想:明天早上七点,青砚画室冰馆,她会来。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被丢进安静的水面,在她心里慢慢沉到底,然后水面重新平了。
她拉上窗帘,上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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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青砚画室冰馆。
冰场的大灯还没全开,只有几盏亮着。光线从冰面上斜着铺过去,把冰刀的划痕照出一层薄薄的反光。仵珂岚尔先到的,正在绑鞋带。她绑到第三圈的时候,隔音门被推开了。
琳内雅走进来。手里拎着冰刀鞋,鞋带已经提前系好了,但走得急,散了一根,拖在地上。她低头看见了,蹲下来重新系好。整个过程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仵珂岚尔。
两个人上冰。冰刀切冰的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响起来,一前一后,然后并排。
没有人提昨天的事。但她们滑得比平时近——近到肩膀之间只隔了半个拳头。冰面上两道划痕并排延伸,在拐弯的地方交汇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越来越远,越来越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