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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同赴冰光（第5页）

"嗯。"

望施晏看了她两秒，然后说："你下次冲三级肯定能过。"

张晚荞没有回答，但她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了——已经不抖了。

鼎伊伊站在候场区的另一头，看着张晚荞从冰场上下来。她没有走过去。她靠在墙上，白手套已经戴好了，兜帽没有拉起来。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脸，然后把兜帽摘了。没有拉起来。她站在这里等叫号。

"景弘中学，鼎伊伊，准备上场——"

她站上冰面，选了一首钢琴小品，曲速舒缓，起伏不大。她不需要音乐替她撑场，只是不愿让冰场变成一片真空——有一层旋律垫着，她能滑得更松。

钢琴前奏响起，她同时蹬冰滑出。她滑得不快，动作也称不上舒展，可每一刀都落得用心。接触冰面快一个月，直到第三周，她才能不扶挡板滑完整圈。进度很慢，她心里清楚。只是每一次滑行，都在修正一处细微问题：这周调整左肩落点，重心稳了些许；上周优化屈膝角度，蹬冰的推力更远。旁人未必看得见这些微小变化，她自己始终记得。

滑行至中段，钢琴旋律正好推进到一个稍亮的转折处，她顺势压低重心，准备起跳——两周跳。起跳的刹那，脑海里浮起的画面和滑冰无关：青砚画室走廊的日光，琳内雅立在窗边的侧影，斜落的阳光落在握铅笔的手上。那张抓拍的照片，还安静存放在她的相机里。

起跳，一圈，两圈，落冰。右脚外刃切住冰，身子轻微晃动，很快被她压住，没有摔倒。她继续向前滑行，直到动作全部结束。钢琴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她正好停在冰面中央。分数报出来，过了。她下冰的时候经过候场区出口，看见望施晏和张晚荞站在那里，两个人都在看她。

"过了？"望施晏问。

"嗯。"

"走了。"

"走。"

陈湄诺站在候场区入口，手里攥着冰刀套，看着鼎伊伊从冰场上走下来。她们对视了一瞬，鼎伊伊冲她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陈湄诺看见了。

"景弘中学，陈湄诺，准备上场——"

她深吸一口气，把冰刀套摘下来放在长凳上，踏上冰面。她选了一首轻快的流行乐改编版，旋律明朗，和她平时安静的样子不太一样。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她开始滑行。速度不快，姿态也称不上漂亮，但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她的节奏感一直很准，音乐里的每一个重音，冰刀都能恰好落上去。

滑行至中段，她准备起跳——后外结环两周。起跳前她犹豫了一瞬，膝盖压得不够深，腾空高度偏低，旋转两圈落地时冰刀没能吃稳，身体晃了一下，左手下意识扶了一下冰面。触冰。她撑住没有摔倒，立刻站起来，继续完成余下的滑行，没有停顿，也没有慌乱。

音乐结束的时候她刚好滑回挡板边。扶着挡板喘气，掌心全是汗。她抬头看向候场区的方向——鼎伊伊还站在那里，没有走。分数报出来，合格。陈湄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走下冰面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走到鼎伊伊面前，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陈湄诺把攥了一路的冰刀套换到了左手上，腾出右手，在鼎伊伊的手腕上轻轻碰了一下。鼎伊伊没有躲。

"走了。"鼎伊伊说。

"走。"

一级、二级考核结束后，三级测试接续进行。一名个子高高的女生站上冰面，完成了两周半跳，落冰时晃了一下但没有摔。她下冰的时候分数报出来——合格。后面接连几位三级考生上场，有人跳空了一个动作，有人旋转没转够圈数，有人整套滑完但步法断了两次，只有两个人顺利通过。三级候场区的人不多，气氛比一级二级那边安静得多。

下午三点，景弘中学的人全部考完了。望施晏坐在换鞋区长凳上解鞋带，旁边张晚荞在系运动鞋的鞋带，菀蔓坐在最边上，手套叠好了放在膝盖上还没有收起来。温泠纳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所有人的方向，点了一下头。鼎伊伊坐在靠墙的位置，白手套叠好了放进口袋里。

望施晏掏出手机给琳内雅发消息："过了。"琳内雅回得很快："恭喜。几个人过了？"

"全过了。"

"全部？"

"菀蔓一级，温泠纳一级，我二级，张晚荞二级，鼎伊伊二级，陈湄诺二级。全班报名的全过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好。"然后补了一条："张晚荞怎么样？"

望施晏看了张晚荞一眼。她正蹲在地上系鞋带，低着头，嘴角看不出什么。"她考完在冰场上跳了两周半。在二级考场上。"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三个字："她可以的。"

望施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换鞋区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长凳上还剩几双没带走的冰刀套，橡胶地面上零零散散地落着几截碎冰。十月的阳光从场馆入口的玻璃门涌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她站起来往门口走，经过菀蔓的时候看见她还坐在长凳上，手套叠好了放在膝盖上，没有收起来。

"走了。"

菀蔓站起来，把手套收进口袋里，跟在后面。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她走了两步，然后做了一件事——她把姚恪棠的手套从口袋里掏出来，戴上了。十月的光里，那双手套的指节处还是松了一圈。她握了一下拳，然后松开，继续走了。

望施晏走出沧涟冰上竞技中心的时候，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深紫色训练服，头发半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冰刀鞋袋子。琳内雅靠在门口的墙边，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你来了？"望施晏问。

"嗯。青砚画室冰馆今天检修，没地方练。"琳内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走出来的张晚荞、菀蔓、鼎伊伊、陈湄诺、温泠纳。"全过了？"

"全过了。"

琳内雅没说话，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张晚荞正低头整理鞋袋，菀蔓戴着手套的手垂在身侧，鼎伊伊把兜帽戴上了但没拉紧，陈湄诺站在鼎伊伊旁边，温泠纳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翻书。

望施晏笑了一下。十月的阳光铺在沧涟冰上竞技中心门口的台阶上，一群人散在明亮的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