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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雨停后一起走（第5页）

"天气预报你没看？"

"那么小一行字谁会看见啊！你不也不知道！"

另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已经放弃挣扎的绝望："我的在希沃白板后面……那教室的窗户有没有关？"旁边的人安静了一瞬，像是在回忆，然后说了一句："昨天晚自习结束之后窗户好像没关。"走廊里沉默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混合了苦笑和哀嚎的笑声。

"水箱呢？谁藏水箱里了？""水箱那个——水箱是露天的吧——我天我怎么没想到水箱是露天的——""厕所通风口的呢？""通风口还行吧？厕所是室内的！""但下水道会倒灌你不知道吗？"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有人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那我现在去把它掏出来，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有人说，"现在掏出来也不能用了。"

"万一我手机防水呢？"

"你手机防水吗？"

"不防。"

"那你说什么。"

走廊里开始有人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介于自嘲与无奈的笑。张晚荞趴在走廊栏杆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这辈子干过最蠢的事——就是把手机塞进花坛里。"

原来人在无语时是真的会笑出来的——

"你那算什么，"旁边有人说，"我塞希沃后面了，那教室窗户昨天是开着的。"

"那你比我惨。"

"我知道，所以我不笑了。"

当天上午，学校老师趟水给学生送饭的时候，走廊里的人像在等待什么重大宣告。有人趴在栏杆上看老师推着小推车在水里艰难行走，有人回头喊了一句"饭来了"，然后人群从走廊聚集到楼道口，像一群饿了一整个冬天的雏鸟，在巢穴边缘探出头来。饭不是重点。手机才是。有人在吃饭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的手机不知道还在不在。"旁边的人顿了一下："你藏哪了？"

"希沃后面。"

"那你完了。"

"我知道。"

期中考取消的消息是当天中午正式通知的。王老师在教学楼的广播里说了一句：

"由于天气原因，期中考试暂时取消。如有延期或其他变动将另行通知。"

广播结束之后，宿舍楼安静了三秒。然后有人喊了一句："那我的手机呢——"然后笑声响彻整栋宿舍楼，有人笑着拍桌子，有人笑得倒在床上，有人一边笑一边说"我藏花坛里的——早知道会取消我就不藏了"。雨水已经停了，天空正在从灰白变成浅蓝。走廊里的水正在慢慢退去，但它退得很慢，像记忆一样，不急着离开。有人站在阳台往外看了一眼，水面上倒映着正在变晴的天空，像一面被人不小心放在地上的镜子，映出了所有人的倒影。

宿舍门是开着的。来自几个宿舍不同的人挤在一张床上，床单已经被坐得皱成一团。大家已经开始跃跃欲试地串寝了。

有人在手机外放狼人杀的背景音乐，那台手机是幸存者——它的主人昨晚把它塞在枕头底下睡了一整夜，醒来后毫发无伤，成了整个宿舍最宝贵的东西。

孙昭昀坐在床沿上，面前摆着几张手写的纸条，上面写着"村民""狼人""预言家"几个大字。她手里握着一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扑克牌，正在往床单上分发。她脸上带着一种我已经准备好掌控全场的自信表情。

"第一轮天黑请闭眼。"

五个人同时闭上了眼睛——有的靠在墙上，有的盘着腿，有人的手搭在旁边人的膝盖上。窗帘拉开了大半，雨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床单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那张纸上的字痕还清晰可见。有人闭着眼的时候嘴角开始往上翘，像在酝酿什么。有人在闭眼之前偷偷看了一眼旁边人的脸，试图从她闭眼的方向判断她的身份。

孙昭昀扮演狼人闭上眼睛的时候，她的嘴角就开始往上翘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翘，但她的嘴角确实在翘，像一个藏不住秘密的人在试图捂住一个即将漏出来的秘密。

张晚荞坐在她对面，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她的表情，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孙昭昀你是狼吧。"

"我不是——"

"你嘴角快咧到耳朵了。"

"我嘴角就长这样！"

"你平时根本不笑。"

宿舍里的人开始笑了，笑声在房间里扩散开来，像被推倒一排多米诺骨牌。孙昭昀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投出去了，但她自己也笑了，一边笑一边说"你们没有游戏精神"。

琳内雅站在了旁观者的位置。她靠在柜子上看着床上正在闭眼的人，看了一眼窗外，雨后的天空正在一寸一寸地蓝起来，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光。

窗外是退了一半的积水，水面映着重新蓝起来的天色，在水面上微微晃动，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宿舍里的手机还在放着音乐，有人在笑，有人正在偷偷换掉自己手里的牌，阳光落在被子上，落在床单的褶皱里，落在望施晏刚伸出去的手指上。她忽然觉得这一天好像也没那么糟。

那些因为转换日而变得古怪的天气，那些因为不合理的日期安排冒出来的埋怨，那些流着眼泪吃下去的麻辣鱼干，那些早知道就不藏了的懊恼，还有被水泡过之后集体阵亡的手机们；校联赛第二名的成绩像一根鱼刺卡在所有人喉咙里，差2。4分翻盘的遗憾还没散干净；琳内雅的考级虽然过了，可四周跳还是差了一点……——所有这些，被阳光晒着，正在慢慢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