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靠着暖气片坐着,窗外的光线是冬天上午特有的那种灰白色,不亮不暗。饼干嚼起来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仵珂岚尔嚼到第三块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你说如果天赋没有一年后退还我们以后会不会变成那种人——就是退役了之后还经常回冰场滑两圈,滑不动了就坐在挡板边上看别人滑。"
"不知道。"
"我觉得会。"
"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早上系鞋带的时候,我就坐在你旁边,什么也没干。我坐在那里没觉得无聊。"
琳内雅把最后半块饼干塞进嘴里,没有接话。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下午回学校吗?"
"回。你呢?"
"我也回。"
"那一起走。"
"咱俩就不在一个学校,你往东我往西,怎么一起。"
"那就在分岔路口一起走嘛,走到分岔路口再说。"
——
周日傍晚景弘中学的空气里有一种周末返校特有的松散感。琳内雅到教室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走廊的灯只开了一半,阳光从西边窗户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暖黄色的光带。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
琳内雅没拿书出来,靠着椅背看天色暗下去。王老师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也没拿什么东西,站在讲台边上往下面扫了一圈。
"来,说个事。"她语气很平,"期中考试照常举行,时间定在了下周四。"
班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后排冒出第一声哀嚎。"为什么啊——""怎么校联赛和考试还有考级全挤在一个时间点附近啊。""……"
孙昭昀在后排中间的位置,双手搭在课桌上,看着讲台,她也没喊,就正常说话的声音:"老师你认真的?"
"认真的。从明天开始算,正好一周。"
"一周——"有人拖长了尾音,"一周够干嘛?我连上周发生了什么都记不全。"
孙昭昀继续说着:"老师,转换日才过去多久啊——"
"我知道。"王老师靠在讲台边,声音不高,"你们骂我也没用,规矩不是我定的,咱该考还是考。复习资料明天发,今天自己看书。"她没有多停留,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想骂我的小声点骂,别让我听见。"
门关上之后,教室里沉默了一会儿。后排有人把课本翻开又合上了,翻了两页又合上了。孙昭昀看着面前摊开的课本说了一句:"完了,我连勾股定理都不记得了。"
"那是初中的。"
"初中的我也不记得了。"
"那你考什么?"
"考我能在冰上转几圈?"
"那你能转几圈?"
"两周半。你给我出卷子的话我能答个两周半。"
后排的人笑了一声,很短,像被什么硬挤出来的。但那一声笑像一颗石子丢进安静的水面,涟漪一点一点荡开了。第二声笑,第三声笑,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笑了,带着一种反正也复习不进去了不如先笑一会儿的放弃。
有人把课本往桌上一摊,用手指点了点第一章的标题:"你们谁还记得这个?我记得学过,但我现在看它跟看天书一样。"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句:"我也忘了。"
"那咱俩一样。"
"你也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那还好,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全教室就你俩不记得了?"前排的人回头喊了一句,"我也忘了!"
"我也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