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流年共跃（第2页）

"你跳的是三周半。"

"一会再说嘛，你也来一个？"

琳内雅没有回答，她压低重心，加速，冰刀切冰的声音从轻响变成有力的唰唰声。她在弯道出口起跳，右脚外刃压冰，右肩没有沉，核心收紧，旋转——一圈两圈三圈再接半圈——落冰。右脚外刃切进冰面，稳住了。她滑出去，弧线流畅，干净落冰。

"可以呀。"仵珂岚尔看了看。

她嘴角弯了一下，刚要开口，冰场入口传来脚步声。向晏卿老师——青砚画室的常驻老师，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栾昭祎——画室唯一的女校长，盘着染过的金发，穿着一件灰色大衣，胳膊底下夹着文件夹，已经年近40了，看着还像20多的样子。两个人站在冰场边看了一眼，向晏卿先开口了："来得这么早。"

"老师好。"琳内雅、仵珂岚尔滑过去停在挡板边。

向晏卿看了一眼冰面上的划痕，又看了一眼两个女孩："两个大佬滑了几圈了？"

"几圈。跳了几个三周半。"

"三周半？我的天！"向晏卿的眉毛抬了一下，"你们上冰才多久？"

"……快两个星期。"

向晏卿转头看了栾昭祎一眼。栾昭祎没说话，把文件夹打开翻了一页，目光扫过冰面，又合上了。她走到挡板边，看着琳内雅脚边的冰痕——那道从落冰点延伸出去的弧线——然后说：“那来一个。我看一下。”

琳内雅看了仵珂岚尔一眼。仵珂岚尔下巴一抬：“跳。我看着。”

琳内雅滑回冰场中央，压低重心，加速，弯道起跳——右脚外刃压冰，右肩没沉，收紧，一圈两圈三圈——落冰。干净。

栾昭祎没说话。她看了一眼向晏卿，然后低头在文件夹里写了几个字。向晏卿在旁边探过头去看了一眼，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真不愧是你们俩呀，就知道水平肯定不低。”向晏卿开心地说。

"也没有吧……"

栾昭祎沉默了两秒，收起了文件夹。她抬头看了一眼冰场角落——董教练端着他的保温杯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正看着这边。栾昭祎说："董教练！来看看！"

董教练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挡板边，往冰面上看了一眼：“刚才看了一圈。她们俩跳的三周半很干净。也是天才学员呀！哈哈。”

向晏卿提高了声音，目光从董教练转到琳内雅和仵珂岚尔身上："你们会跳四周吗？"

琳内雅靠住挡板："……跳成过一次。第一天。后来再没成过。"

向晏卿还没来得及震惊，仵珂岚尔忽然开口了："我也差不多可以。"

"来！"栾昭祎已经压不住期待和兴奋了。

仵珂岚尔滑回冰场中央，转身面朝冰场远端。橘色的训练服在冷白色灯光下格外清晰。董教练把保温杯放下了。向晏卿和栾昭祎站在挡板边，没有动。

仵珂岚尔压低重心。她的膝盖弯得比刚才更深——比跳三周半那一次深了一截。冰刀压进冰面的声音变了，更沉，更实。她开始加速，冰刀切冰的节奏从均匀变成了急促，频率越来越快，每一步蹬冰都在把速度往上推。她拐进弯道——身体倾斜的角度比刚才更大，内侧刀刃几乎要蹭到冰面。

弯道出口。起跳。

琳内雅看见她左脚刀尖点冰的瞬间。膝盖压缩到底，右脚向后摆开。身体腾空，手臂收紧——转速一开始就比三周半快得多。一圈，二圈，三圈，第四圈转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旋转轴偏了。

起跳时右肩比左肩高了那么一点点，只有一点点，但足够让轴心歪出去。她的身体在空中侧了一下，落冰的时候右脚外刃没有正对冰面，刀刃斜着切下去——没咬住。她整个人被离心力甩出去，肩膀先着地，在冰面上滑出去一米多，冰屑从她身下飞溅出来。

冰场上安静了一瞬。

仵珂岚尔坐起来，手撑着冰面，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她拍了拍肩膀上的碎冰，站了起来。

“我再来一次。”她说。

她滑回起点。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压步，而是在起跳点站了两秒。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眼。她弯腰，加速，弯道压得更低，冰花从刀刃两侧喷出来。弯道出口。起跳。

这一次起跳的时候她的肩膀是平的。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琳内雅看见她的轴心是直的，贯穿头顶和脚尖。收紧。一圈二圈三圈四圈——第四圈结束的时候她的身体在那个精确的节点自动展开。右脚外刃迎着冰面落下去。刀刃切进冰面，冰花炸开，她的膝盖吸收了冲击力，身体稳稳地滑出去。没有晃动，没有触冰，多余的动作一个都没有。

后外结环四周跳。

她滑出的弧线从落冰点延伸出去，流畅得像用圆规画的一笔画。她减速，转了个弯，回到冰场中央。胸口在剧烈起伏，呼吸在冷空气中化成白雾。

董教练站在挡板边，手扶着围栏顶端，没有说话。向晏卿的嘴张着，好一会儿才合上。栾昭祎把文件夹合上了，放在挡板上，然后拍了两下手——很轻，但在安静的冰场里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