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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第3页）

她能感觉到髋骨在微微往外旋，臀部的脂肪在融化，像冰块在太阳底下从边缘开始消失，露出下面紧实的肌肉线条。锁骨下方的皮肤有轻微的拉扯感，肩胛骨在往后舒展，胸腔的轮廓在变宽、变平。

她睁开眼睛。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疼痛还在，但不是难以忍受，像被用力按摩时的酸胀感放大好几倍。但疼痛有一种奇特的确定感——不是受伤，是重塑。

斜对面床传来一声闷响。张晚荞的头撞在了上铺的床板上。

"我去！"她的声音又尖又抖，"我——我的腿——"

姚恪棠已经坐起来了。走廊里的应急灯光从门缝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在摸自己的脚踝："我的脚背——它变高了——"

"什么叫变高了？"

"就是弓起来了！以前没有这么弓！"

琳内雅从床上坐起来。她的腿在被子、移动的时候，感觉到了肌肉贴着骨骼滑动，触感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掀开被子，踩在地上。水泥地冰凉，脚底接触地面的瞬间，脚趾自动分开，像在寻找更稳定的支撑点。她走到宿舍中间的空地，月光从天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银色的光里。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胫骨的线条笔直地从膝盖延伸到脚踝，皮肤下的肌肉轮廓清晰而流畅。腰线收得更紧了，每一块腹肌都找到了最合理的排列方式。

走廊里的声音这时候才涌进来。整栋楼都在发出声音——有人在喊"我长高了"，有人在叫"我的脚怎么了"，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还有人同时哭和笑。隔壁宿舍的门被拍响了，有人在走廊里奔跑，舍管老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安静！都安静！不要跑！——"

琳内雅走回床边，重新躺下来。被子拉到胸口，双手放在被面上。月光还在天花板上，银白色的光带和刚才一模一样，但她的身体已经不一样了。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那双手，握笔画了十年画的手。但手腕更细了，骨节更清晰了，指甲的形状更修长了。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借着一线月光看着自己的手掌。铅笔茧还在。指腹上那层硬皮还在。她两只手并放着，在月光下面——铅笔磨出来的茧和冰刀鞋还不存在的痕迹，在同一双手上相安无事地共存着。

她居然有一天要去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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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手机就震了。学校群发的消息，一行一行：

"根据上级部门统一部署，即日起，各校须在校园内就近建设简易冰上训练场（规格不低于200平方米），供转换生日常教学与训练使用。建设完毕，由各班班主任另行安排通知。"

姚恪棠念了一遍，放下手机，重复了一遍："建冰场。三天。"

"三天能建好一个冰场？"

"通知上写的是简易冰场，不是标准馆。"琳内雅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操场上已经有工人在量地面了，拉着皮尺沿着跑道边缘走。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人在讨论什么，一个人指了一下操场后面的空地，正是昨天还是草坪的地方。

"三天后就能滑冰了。"张晚荞说，语气像是还没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

"你呢？"姚恪棠问琳内雅，"你想滑吗？"

琳内雅站在窗边，手搭在窗台上。楼下工人在拉皮尺，白线在草地上画出矩形的轮廓。那个矩形将来会是一个冰场。她的目光从那片空地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那层铅笔茧还在。

"我不知道。"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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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早晨，简易冰场第一次对学生敞开大门。

景弘中学与明樾中学、清晏中学的共享简易冰场，钢架结构，顶棚盖着白色篷布，两百平方米，三天前还是一块草地。寒气裹着细碎冰雾从门缝涌出来。琳内雅站在冰场边缘。

"你好，郑教练！"一抹绿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我是市景弘中学高二4班的班主任王稼黎，你就是这个年级的教练吧？以后还请多多关照。"王老师朝一个站在挡板边的女人走过去，对方看起来三十多岁，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冰场上那些刚穿上冰刀鞋、摇摇晃晃的学生。郑教练点了点头。在她身后，三十二个学生正在换鞋区手忙脚乱地系鞋带。

琳内雅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抖，指腹上的铅笔茧还在。

她抬起头。冰场的篷布缝隙里漏进来一束光，落在冰面上。整个冰场站满了人——有人扶着挡板不敢松手，有人松手之后就摔了，有人摔完之后躺在冰面上摊成一个大字，看着篷布顶棚，嘴里发出一声介于笑和叹气之间的声音。陌生、嘈杂、到处都是人。但琳内雅站在冰面上，那些声音隔着一层东西——冰面。

她觉得此刻——三天前她还是一个坐在画板前画画的人，现在她站在一块刚建好的冰面上——她的手心里，总感觉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