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依旧歌颂英烈风骨。
教科书、地方志、宣传栏,年年岁岁记录着吴净与沈砚边境殉职的壮烈。
所有人记得他们护山河无恙。
无人知晓,他们留下的妹妹,被回忆凌迟数年,最终独自寂灭在无人问津的老屋里。
英雄名留青史。
普通人的崩溃、煎熬、殉葬,悄无声息,随尘风散去。
陆景依旧带着许可生活。
她温柔如故,只是眼底多了化不开的疲惫与苍凉。这么多年她守着吴愿、等着吴愿、包容吴愿,最后依旧留不住她。
人力终究微薄,渡不过执念太深的人。
晨昏四季,寒暑更迭。
许可渐渐褪去稚气,身形抽高,眉眼愈发清宁端正。
她越长越像吴净。
沉静、自持、善良,骨子里带着温柔的悲悯,也藏着不轻易外露的倔强。
只是她比吴净多了一份柔软。
她见过人间最极致的忠诚,也见过人间最深沉的破碎。
她时常在傍晚时分,独自走到老宅巷口。
不靠近,不叩门,不打扰。
只是远远站在梧桐树下,望着那扇紧闭多年、落满尘埃的窗。
年少时无数次想要靠近的地方,如今只剩满心敬畏与怅然。
她终于彻底读懂了小姨。
读懂她的逃避不是冷漠,读懂她的封闭不是自私,读懂她为何看见酷似姐姐的自己,会痛到不敢相见。
有些人的伤,是刻进骨血、终生不愈的。
小姨不是不爱她。
小姨是太爱姐姐,太念旧,太困于过往,早已失去拥抱新生的力气。
许可慢慢长大,心底从不滋生怨怼。
只剩无尽的可惜。
可惜人间圆满,从来短暂易碎。
可惜深情之人,最难自渡。
可惜她们一家人,人人善良,人人赤诚,却人人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