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沈清弦已经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手腕一抖。石块带着精准的弧线飞出去,“啪”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赵不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抛出去,手忙脚乱接住时,屏幕已经碎了,石头卡在碎屏中央不肯掉。
“沈姐!你这是暗器!”
“这是武器。”沈清弦拍了拍手上的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连个石头都躲不过,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干过摸金校尉。”
陈默站在廊下,目瞪口呆。
他是见过沈清弦阴沉着脸翻东西的,也见过赵不疑缩在铁皮柜夹缝里发怂的,但像眼前这样直击武力值飙升的战斗现场,还是头一回。
难怪赵不疑平日在沈清弦面前总是低半头,原来是有前科的。
柳如是早在他们动手趋势初现时就已经躲到了门后面,这会儿才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羊角辫被门框挤歪了一边。
她看了看赵不疑狼狈地擦手机的样子,又看了看沈清弦那副“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的表情,见怪不怪地点评道:“老赵,你真是吃一堑再吃一堑,怎么不记事呢?清弦姐姐之前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府小姐,你以为她那手劲是绣花绣出来的?这下好了,又废了个手机,还得哄姐姐。”
赵不疑抬头:“胡说八道,今天就是她不对,我才不哄呢!”
“随便你哦。”柳如是晃晃脑袋,“我反正要去上学了,我还是个小孩子,不参与你们这些复杂的大人世界。”说完,拉着陈默快步离开。
沈清弦和赵不疑对视了一眼。
前者冲后者扬了扬下巴,意思是“你搬”,后者叹了口气,弯腰把两只设备箱重新拎起来,嘴里还在嘀咕:“挖坟的是我、开车的是我、搬东西的还是我,手机还碎了。我是什么?核动力驴吗?”
“你是啊。你要是把录音删了,我可以考虑给你换个新手机。”
“我要最新款最贵的。”
“快搬吧你。”
等陈默送完柳如是回来,正殿已经收拾好了。
U形长条桌中间铺了保护垫,郑明远和孟晚带着几个实习生已经到了,围坐在一侧,笔记本摊开,相机架好,一副准备正式记录的样子。
孙守拙站在桌边,为双方做了简单寒暄,便让出了位置。
赵不疑把设备箱放上去,打开卡扣,掀开箱盖。里面垫着厚厚的海绵和软布,正中央嵌着一件被多层棉巾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一层一层剥开棉巾,动作忽然慢下来,手指比方才稳了很多。沈清弦站在旁边,风衣下摆轻轻擦着桌沿,没有开口。
最后一层棉布揭开时,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件器物。
青铜器。
形制像尊,但比尊矮一些,腹部更加圆鼓,器身通体覆盖着一层均匀的蓝绿色锈蚀,像时间替它披了一件精致的旧袍。
最引人注目的是器腹上那一圈纹饰——不是常见的兽面纹或夔龙纹,而是一排列整齐的抽象符号,与之前那卷帛书上的“望”字风格一致,每一个都被精心计算过间距,环绕器身一周,首尾相接。
赵不疑把青铜器轻轻转了一个角度,露出器底。那里刻着一行细小的铭文,笔画比器腹的纹饰更浅,明显是后来用尖锐工具手工加刻的。
“这是这次最重要的收获,出自洛西以东三十里一座未被记录的西周祭祀坑。”赵不疑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不再插科打诨,带着田野工作者面对核心发现时特有的、压低了音量的郑重,“祭祀坑最底层,叠压在玉璋下面。坑里其他东西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唯独这件保存得异常完整,像是被特意放在最底下、最安全的位置。”
沈清弦俯身,指着那行铭文:“这足以说明,洛西的帛书是被转移过去的,那处确实是疑冢。而且这个字体比洛西帛书上的更早,结构关系却一致。按字形演变推算,这件东西的年代应该比帛书早至少两百年。”
“那就是说,”孟晚插话,“这套祭祀系统的实物证据比之前推测的更古老?”
“对。”赵不疑抬头,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之前我们只有帛书,那是文字记录。现在有了实物,而且年代更早。这意味着这套仪式不是商周之际才出现的,它的源头还要往前推。”
孙守拙端着搪瓷缸从里间走出来,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看了看那圈纹饰,最后在器底铭文前停住。老花镜推上去又摘下来,仔细确认。
“你们怎么会想到扩大范围,在那周边继续找?”郑明远忽然插话。
赵不疑嘿嘿一笑:“山人自有妙计。这可是我看家本领,不外传。我在那片山坳转了六天,运气不错,发现了冲沟里露出的陶片。接着清理了将近一周,前天总算盘点清楚,把所有东西装车运了回来。”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箱子里往外码器物。
碎陶片、骨器残件、一枚锈得几乎认不出原形的铜铃、几块烧土块,还有一卷用密封袋小心封好的帛书残片。每一件都贴着标签,编号、出土位置、初步判定年代,字迹工整,用的是标准田野记录格式。
“祭祀坑的全套出土物都在这里了,”赵不疑站在桌边,伸手虚虚指了一圈,“坑不大,直径不到三米,底部铺了一层红烧土,上面压着这些。”
郑明远俯身去看那几块烧土。表面残留着炭屑和某种植物遗存的印痕,用手指轻触,质地坚硬,带着高温烧灼后的玻化感。“烧土下面是什么?”
赵不疑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你问到点子上了”的赞许:”下面是夯土层,不厚,大约二十公分。夯土下面——”他顿了顿,蹲下来,从木箱最底层取出一只用厚棉布包裹的物件,层层剥开,“是这个。”
棉布摊开,露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