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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3页）

孟晚读书时就听说过沈清弦。家里有同行的长辈，偶尔闲谈中会提起这个名字。后来发现是位很有能力的女性，便更添了几分崇拜，私下里搜过不少与她相关的消息。今日见了面，倒意外发觉人也这样年轻。

“那还挺可惜的。”孟晚把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图穷匕见，“沈工，我冒昧问一句——你入行时，跟的是哪位老师？民间老艺人，还是机构里的前辈？”

“其实我年纪比你大很多，只是保养得好，看起来要年轻一些。跟过几位师父，都不太出名。”沈清弦答得轻巧。

“名字还记得吗？说不定我在文献里见过。”

面对这刨根问底，沈清弦正想截住话头，孙守拙已端着搪瓷缸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笑眯眯地插入两人之间：“孟工，吃好了没？菜够不够？巷口那家馆子的鲫鱼豆腐汤还不错，要不再给你送一份？”

孟晚礼貌起身：“够了的，孙工叫我小孟就行。”

“下午拓片，安排了几个人做？”孙守拙在她对面坐下，椅子角度微微侧着，正好把沈清弦挡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坐姿随意，但那个角度卡得极精准。他说话时必须侧过半个身子朝向孟晚，而沈清弦则被稳妥地护在后方。

这种坐法，陈默见过。

市博物馆里，馆长每次挡在工作人员和投诉游客之间时，摆出的就是类似的姿势。

“我跟李知行他们几个就够了。”孟晚答道，“拓完以后，我打算用多光谱扫描仪做一次表面信息提取，把铜牌上肉眼看不见的刻痕也读出来。”

“好，你们放手做。需要什么设备我协调——省所那边要是档期紧，我向院本部申请调一台便携过来。”

“不用麻烦，我们带的够用。”孟晚听出话里的送客之意，主动起身，“那我先回去准备下午的设备了。沈工，关于画像砖那个方向，你方便的话，我们改天再细聊。”

“好。”沈清弦应了一声。

待孟晚走远，她低头把最后几口饭扒完，放下筷子，声音压到只有孙守拙能听见：“她在探我，目的不明。”

孙守拙的搪瓷缸搁在石桌上没动，午后微凉的空气里，一缕蒸汽袅袅升腾。“她做技术出身，知道从哪个口子下手。你之前背景里介绍‘私人收藏机构’的说辞，她听得出来是托词。”

“我知道。”沈清弦合上饭盒盖，用塑料袋重新系紧，手指在系带末端打了个结，“关键是她想探什么。这次集中研讨又为什么这么急？该了解的早点了解，要报告的就报告。”

孙守拙沉默了片刻，搪瓷缸被端起来又放下，缸底在石面上磕出闷而沉的一响。“下午我就写报告。你别担心。”

陈默主动起身去收拾石桌上的空饭盒。

沈清弦没走，仍坐在石凳上，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侧脸，轮廓安静而年轻。其实，只要不是和他们有几十年的接触，是看不出半点长生者的痕迹的。

下午去学校接柳如是时，陈默还在走神，思考今天接收的新问题，以至于比放学时间早到了二十多分钟。

所以校门口远远便看见柳如是和方雨桐在楼下拉拉扯扯——也不知在说什么，柳如是争论之后扒拉开方雨桐拽着她衣袖的手，快步跑了出来。

等她走到陈默跟前，喘匀气，仰头第一句话便是：“今天有没有人欺负你？”

“不至于，他们就是过来合作一段时间。我跟他们又没竞争。”陈默哭笑不得。

“你不懂，他们主动争取都是有目的的。”她仰着脸，眨了两下眼，像在确认他浑身上下完好无损，“这次比以往集中研讨早太多了，还涉及沈姐。老孙照理该先打报告，等我们自己内部讨论完再对外。现在有点混乱。”

“沈姐今天也这么说。”陈默接过她的书包，顺手把肩带调到不勒她肩膀的长度，“你呢？今天有没有被欺负？我刚看方雨桐拉着你，你们没有吵架吧？”

柳如是嘿嘿一笑，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糖纸重新展平了，脚步轻快地跳开：“他们没再烦我了。方雨桐还能有什么事，数学竞赛呗。”她叹了口气，尾音拖得老长，“你说她一个小孩，干嘛这么执着？我不就是上学期期末数学考了个满分嘛，她看我像看见了一只会做两位数乘法的企鹅，恨不得把我供起来研究。”

陈默走在她旁边，阳光从梧桐叶缝里筛下，碎金般落在两人肩头。

他看见柳如是帽檐底下几缕碎发被风撩起来，又软塌塌地落回去，像她那些絮絮叨叨的抱怨。刚起了个头，又被自己随手捡起的新念头打断。

“可是，你为啥不想参加呢？”

“就是不想啊。而且她抱了一摞打印好的往年真题来找我”柳如是比划着那摞纸的厚度，两臂张得老开，要是真的要一张一张都做好，拿得把手写断吧。

“我跟她说‘我真的不用比赛，我的数学已经足够应付日常生活了’，她居然说‘应付和卓越之间隔着的是系统性训练’。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陈默憋着笑：“会不会……她真是爱才心切？”

“那我可谢谢她，我对‘天才少女’这个人设没兴趣。”柳如是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晃了晃脑袋，“本人愿意当个美少女就好，要求不高。”

“那就好好拒绝，别说什么伤人的话。”陈默想了想，补了一句。

“嗯，我知道的。”柳如是点头。又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加快步子蹦了两下，像一颗被弹回轨道的玻璃珠，重新滚得欢快起来，“哎，我刚想到一种可能。陈默，你说——是不是我魅力太大了？斩女！”

“………”陈默努力回忆初见柳如是那天的模样。那时候她分明稳重得很啊。

这到底是她的真性情暴露了，还是活得太久的人，总会有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