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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2页）

动作利落，开门见山。

几页基础情况翻过，她直接切入核心：“这是我们本次最值得研究的内容。”

屏幕上绽开一张帛书的高清照片。

那些古朴的符号被放大了数倍，像一只只蹲伏在纸面上的古老甲虫，触须蜷曲。

“这是帛书上重复出现的符号——‘望’。‘望归’仪式的实物载体，对我们了解更早期的祭祀文化极有价值。后来，我们在墓室侧壁又发现了这个。”

她一点鼠标，画面切换至一块墓砖上的刻划，线条比帛书更粗犷，但结构如出一辙。“两个符号出现在不同载体上，笔画走向、空间比例完全吻合。可以判定，它们属于同一套祭祀系统。”

郑明远抬手打断：“我看提交资料里说，帛书出自一座疑冢。现场有棺椁痕迹，你们定论的依据是什么？”

沈清弦顿了一瞬。

这也是之前内部讨论时尚未连点成链的环节。

她下意识看向孙守拙，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这群人初次合作，底细不明。

前阵子她情绪低落，本想等调整好，等赵不疑回来，大家齐备之后再系统论证。可赵不疑回来后只请了个假就出门了，不知去向；孙守拙又分身乏术，至今所有人信息还没对上。

总不能说“因为那个坑就是我的墓”。也不能说“赵不疑作为摸金校尉老艺术家，还不值得信赖吗？”，更不能说“那是证物，我是证人，这还不够可信？”

每一个理由在舌头上滚了一圈，都被她生生咽了回去。没有一句能摊在眼前这张桌面上。

“这些是我们在现场的时候分析的初步结论，郑工有疑问，我们后续研究也会进一步验证。”

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声音平平。

郑明远点了点头，表情毫无波澜，但翻开笔记本写了几个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

然后他抬起头，冲孙守拙一笑：“孙主任，那后续我们需要对这些材料做进一步分析才能定论。毕竟——”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温和，“这么大的发现，结论得经得起推敲才行。”

孙守拙端起白瓷茶杯，又喝了一口，瓷沿碰着下唇，热汽模糊了半张脸：“当然，欢迎专业的交叉评估。”

“说的没错。”郑明远颔首，“孙工不会介意吧？”

“都是为了更好了解历史。”孙守拙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清弦，继续吧。”

沈清弦继续介绍。

随后整个上午，大家针对各项猜测逐一推演、验证，争得热火朝天。

陈默坐在这群人的学术交锋之间，像误入深海的水族馆游客，透过玻璃看那些庞大而瑰丽的生物在眼前翻涌，大开眼界。

灯光换成了色温6000K的LED工作灯，据介绍，这种参数最适合拍摄细节。

巴掌大的青铜方牌平摊在白棉布上，被众人轮流俯身端详。放大镜移过一寸又一寸，争论叠着争论。“帛书上的‘归’收笔是方折，这个是圆转。同一个字在同一套系统里出现两种写法，初步考虑不是同一时期刻的。”“也有另一种可能。帛书是抄本，铜牌是初版。抄写者图省事，把方折改成了圆转。文献抄传史上大量先例可循。”……“好，纳入清单。回填土里筛出来的东西，说明它原始埋藏位置被翻动过。可能被移动过，可能二次填埋过。‘同坑’不等于‘同时’。”

……

上午的讨论终于收束。

午餐由研究中心订送，孙守拙早吩咐陈默帮忙张罗。人均三个菜一盒饭，严格卡在四十元餐标以内。

陈默把沈清弦那份递过去，压低声音问：“怎么感觉他们不太友好？你们平时学术讨论都这么针锋相对的吗？”

沈清弦白了他一眼：“这不友好的态度难道很隐晦？正常，隔一阵子就会来这么一波。不用担心。”见陈默仍不太明白研究中心的处境，她又补了几句：“上面关注，所以有人觉得我们占着位置不做事，有人把我们当竞争对手，有人想挤进来。就这回事。”

嫉妒人皆有之，但他们这层机密更高一些——国家自有考量。

陈默正想追问自己前段时间入职是不是就办的有麻烦，余光瞥见孟晚朝这边走来，赶紧噤声。

“沈工，上午的讨论，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孟晚站定，语气坦荡，“学术分歧归分歧，不影响我对你个人的欣赏。听说这次是跟你们合作，我主动报的名，就是想和你当面交流。”

沈清弦停下扒饭的动作，微笑回应：“我知道。谢谢你的认可。”

孟晚转向陈默：“这位上午一直在，但没怎么参与讨论。开始孙工也没介绍。”

陈默会意，主动伸手：“你好，我是陈默。刚来这边，还在学习。”

“哦。”孟晚没多追问，又转向沈清弦，“其实我很想跟你多请教。你上午提到川西画像砖那个走之底和铜牌一致，那套东西你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我翻过陈晓锋那篇论文后面的参考文献，列了四十七种，没有一条指向民间收藏方向。你说的‘以前工作过的私人收藏机构’，大概是什么性质？有自己的资料馆藏吗？”

“时间太久了，”沈清弦说，“那个机构后来关了，资料没留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