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撑着膝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半天没合拢。等那股浊气从嗓子眼里喘出来,她才用一种近乎喃喃的语气说:“我滴个乖乖……这怕是把一座楼塞地底下了吧?很难……让人不起歹心啊。”
柳如是吞咽了一次口水,才平复心情,转头看向沈清弦:“沈姐……”她本想说“原来你真的是有个小金库啊”,但看到沈清弦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努力收起自己惊叹的情绪。
周远航本来双手插兜站在人群后面,保持着“财神爷见惯了大场面”的镇定,可等手电光扫过那几口木箱里白花花的银锭时,他墨镜下面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他凑近看了看,沉默了两秒,用眼镜腿指了指坑底:“那箱银锭,上面那层是官铸的五十两锭,下面那层压着的是民间私铸的小元宝。叠放顺序讲究,先官后私,这是当年埋的时候按序列摆的,不是随便倒进去的。”
他顿了顿,把墨镜收起来,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溜溜,“真讲究。”
赵不疑已经忍不住了,伸手想去碰那柄金簪,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扭头冲上面嚷:“我能摸一下吗?就一下!我就感受一下那个手感!”
“摸吧摸吧,摸坏了把你赔进去。”柳如是蹲在坑边笑得肩膀直抖,“反正你这条命也不值几个钱。”
赵不疑闻言,郑重其事地伸出手指,用指背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簪身,然后触电似的缩回来,一脸满足:“金的,真的金的,凉丝丝的,好东西。”
他转头又看见旁边那只漆盒里的金箔花鸟,整个人差点趴到土里去,“这不是普通的冥器,这是陪葬品里的上品!这一件拿出去……算了我不说了,说了我又该挨揍。”
钱工领着的四个队员已经自觉地忙活开了,有人举着相机围着坑壁一圈一圈地拍照,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有人蹲在白布旁边,用镊子把刚清出来的碎陶片按编号排好。
领头的钱工则单膝跪在坑沿上,手电咬在嘴里,双手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层浮土,露出一只鎏金小兽的兽首,双目圆睁,獠牙微露,样式像是镇墓兽的前件。
“下面还有层。”钱工把手电从嘴里拿下来,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带沙哑,“青石板下面压着的这一层器物摆放很规整,不像随意填埋的。按这个密度,下头可能还压着第二层。”
这话一出,探方边缘的几个人同时往前探了探身子。
柳如是几乎是趴到了坑沿上,小外套的前襟沾了一圈泥:“还有?!这么有钱?”
周远航突然想到什么,决定发挥人性本能,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声调:“沈姐可说了,不管是什么,都上交国家。”
自己得不到固然可怕,但想到队友能一夜暴富更令人面目狰狞——他承认自己此刻就是那个面目狰狞的人。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补了一句,“大气。”
沈清弦站在人群最前面,手电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抽搐,这么多!
她的心在滴血,可是,她看着那堆半掩半露的金银珠宝——她以为她已经不记得了,但是看到的时候,那些记忆又浮现了。
那些她年轻时亲手一件一件收集的物件,那些当时“她爹”开心的捧着拿给她看的珍奇异宝,此刻就这么明晃晃地摊在所有人面前。
她喉咙发干,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平静得近乎失真:“对,我一言九鼎,上交国家。”
说完她甚至扯出一个微笑,大方、得体、毫无破绽。
随即,她决定要把情绪迁移,扭头盯着周远航:“周远航,你呼吸了!”
周远航嘿嘿一笑,没有把她的威胁当回事,但还是配合的做出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快跑两步去研究那些金银珠宝了。
陈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沈清弦的背影,又看看坑底那片耀眼的金光,心里忽然更空了。
他帮上了忙吗?他想好像是的,但那种帮忙轻飘飘的,像在湖面上扔了一颗石子,涟漪还没散开就被他们的热闹吞没了。
他低下头,把手机地图关掉,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的脸——年轻、普通、没有任何来历。
凭什么站在这儿?
柳如是退回来站到他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压着嗓子说:“别瞎琢磨,你那一套推理比什么都管用。”她没再多说,但眼神里有种“我清楚你在想什么”的了然。
周远航也偏过头来,隔着柳如是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给陈默,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回头”。
然后他重新扬起声音,冲坑底喊:“行了行了,都别傻站着了。陈默,你给老孙发个消息,告诉他我们一击即中。其余人,拍照、绘图、编号,一件一件来。天黑了可什么都看不见。”
陈默点点头,走远了一些去打电话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