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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第2页）

这句话像按下了什么开关。

沈清弦两步跨到他面前，声音拔高了整整八度：“什么叫‘好像’？我那满满的小黄鱼、金镯子、镶玉冠，不是充公了？！”

好不容易才接受自己的小金库被充公了，结果告诉她是饱了别人的口袋，更加愤怒了。

赵不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铁皮墙，发出一声闷响。“你别急你别急，我还没说完……棺椁主位确实是空的，墓室东墙有一个盗洞，直径大约六十公分，边缘光滑，不是暴力破拆，是工具切割的。切口风化程度跟墓室本身的年代接近，说明这个盗洞不是最近挖的，很可能在下葬后不久就被人打开过。”

“下葬后不久？”沈清弦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和咬牙切齿混杂的调子，“我那么些好东西，热乎劲儿还没过就被搬空了？赵不疑，你祖宗当年是不是就是干这行的？你们摸金校尉家学渊源是吧？合着几百年后全报应我头上了？”

“姐姐你听我说，你不能行业歧视全迁移到我一个人身上啊——”赵不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笔记本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棺材本身封得很死，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要是真的开了棺，那棺盖上的封漆和铜钉一定会留下撬痕，但是完全没有。”

沈清弦愣了一下：“所以……小黄鱼全在棺材里挖出来的？”

“这我就要说了，”赵不疑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棺椁主位是空的，这个问题现在不是很好对外解释，但是棺床周围清理出来的陪葬品——我从报告里看到的——只有几件普通的青瓷碗、一把锈得看不出原样的铜镜，还有几串品相一般的玉珠。说实话，这配置搁明清墓葬里算中下水平。你那个爹……可能本来就没给你放太多值钱东西。”

“不可能！”沈清弦拍了一下铁皮桌，震得上面的帛书卷边弹了一下，“我亲眼看见的！我封死棺材前偷摸翻出来看过，满满当当的！”

“那有没有可能，”孙守拙抬起头，慢悠悠插了一句，“你看见的东西，和你爹最后放进去的东西，不是一回事？”

库房安静了两秒。

沈清弦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被算计了三百多年的不甘。“……你是说，我好不容易混上了一个豪门大小姐当，结果我那实际没良心的爹当面给我演了一出满坑满谷，转头偷偷换成了废铜烂铁？”

赵不疑适时补刀：“要是他真放了那么多值钱的，盗洞那帮人早就把棺材撬了，哪会只拿周边散货。沈姐，你爹可能是……精打细算型慈父。”

“赵不疑你闭嘴！”沈清弦抄起手边一团废纸扔过去，正中他脑门。

临时库房铁皮顶被太阳晒得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时间在收缩。

陈默站在桌角，一直没插上话。

他看着那张帛书上重复出现的祭祀符号，又回想赵不疑刚才说的“棺椁主位是空的”和“盗洞切口风化年代接近”——几个碎片在脑子里慢慢拼了起来。

“问个问题，”他开口，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沈姐的墓是商周墓群里的明清合葬墓，对吧？也就是说她下葬的时候，这个商周墓葬群已经存在了上千年。”

孙守拙点头：“对，地层叠压关系很清楚，明清墓切进了商周祭祀坑的边缘。”

“那这么边缘的位置，应该是发现祭祀坑了的，”陈默往前站了半步，看向赵不疑，“你不是说你们摸金校尉有门道叫借穴吗？就是借用上古墓葬的风水格局来给自己的墓开道，下葬后不久就把棺椁和值钱的东西全部迁走，只留一个空壳掩人耳目。而且——”他指了指桌上那卷帛书，“这卷祭祀仪式跟商周对不上，也许根本不是当时的文献，有可能是故意放进来的‘道具’。”

赵不疑的灰绿色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被人点了一盏灯。“等等，按你这个思路就很好解释为什么没有尸骨了，反正钱财这东西，就沈姐知道是多是少。”

“可以这么理解吧。”陈默说。

沈清弦还是不甘心，半晌才挤出一句：“所以……我的小金库……”

“那按照小陈的猜测，”孙守拙捋着下巴，“那个时候下葬，有钱人家都会找人看看风水，也存在你爹被忽悠了，给你选了这个地址，以为这是一套护佑后世子孙的阵法，实际上刚好帮别人布局。”

“那我更生气了。”沈清弦幽幽地说，“又亏钱又被骗，我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赵不疑小心翼翼地举手：“往好了想，至少你本人不在里头，不然现在就是你躺板板上被人研究。”

“赵不疑你再说话我就让你躺进去。”

周远航靠在铁皮墙上，双手抱胸，咧嘴一笑。那个笑容从嘴角慢慢扩散到整张脸，像一个慢慢绽开的烟花，得意里带着三分欠揍、七分“我就说吧”的理直气壮。

“——我就说。”他拖长了音，“我这个眼光，什么时候出过岔子？孙守拙你当初还跟我争，说‘从博物馆随便找个年轻人能行吗’‘万一接受不了怎么办’。看看！这不接受能力挺强的，还能解决问题了。这叫什么？这叫慧眼识珠，这叫伯乐相马，这叫——”

“这叫闭嘴。”柳如是蹲在桌脚旁，头也不抬，声音不大不小地打断了他。

她正蹲在库房角落一个敞开的塑料收纳箱前面，两只小手在里面翻来翻去，手法娴熟得像个在跳蚤市场淘了一辈子旧货的老手。收纳箱里装的是从墓室里清出来的零散物件——陶片、骨器残件、碎玉、还有几卷更小尺寸的帛书残片。

“你们过来看这个。”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拎起一片巴掌大的帛书残角。

陈默凑过去，看见那片残帛上用同样古朴的笔迹写着几行小字，比那卷大帛书的字体更密、更草。柳如是把它举到灯光下，眯着眼看了几秒。

“这是祭祀仪式的细节说明。”她说，“上面写了那个符号的意思——‘望’。我以前看书的时候，看到过，商周时期有一种祭祀是面向山川神灵，在特定方位设坛焚香，称为望祭。之所以有点特别是，这里把望祭和另一个环节绑在一起了——‘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