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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2页）

柳如是为陈默介绍：“这是我们档案室……”

突然，她看到最靠里的角落缩着一个人。

陈默跟着望过去，定睛一看，那人几乎整个身子塞进了柜子和墙壁之间的窄缝里，膝盖顶着下巴，像一只被挤进纸箱的成年橘猫。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他又往深处缩了缩，铁皮柜被拱得晃了一下，顶上一本线装书“啪”地掉下来，砸在他脑门上。

“老赵！”柳如是小声喊了一声，“是我，你在这躲着啊，那我给你介绍新人，这是陈默，以后跟着我学习。”

那人听到声音后才放松下来，但也还是在柜子下面缩着，一只手心有余悸地揉着被砸中的额头：“是你啊，小如是，我还以为是沈清弦呢。”

陈默这才看到他的脸

——四方脸，高颧骨，眉毛极浓，像用墨笔横着扫了两道。下颌有一道斜斜的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巴尖，颜色已经很淡了，像河流干涸后留在河床上的旧痕。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少见的灰绿色的瞳仁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两块被溪水冲刷了千年的玉石。

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睛的主人，此刻正以极其不体面的姿势蜷缩在一米见方的夹缝里，左边肩膀压着一摞落灰的旧报纸，右边膝盖顶着铁皮柜的把手，头发上还挂着不知哪里蹭来的蛛网丝。

“你好，我是赵不疑。”他冲陈默点了点头，想伸右手出来握，奈何空间太小手肘卡住了，只能冲陈默尴尬地摆了摆手指头，“三国时期的人。具体哪年生人记不清了，反正活着的时候干的是摸金校尉的活。”

“……哦。”

陈默脑子里那根吐槽的弦已经被绷到了极限。三国时期？摸金校尉？好家伙，这设定还挺考究，连朝代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他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内心已经默默给所有人贴上了标签：这个团伙的文案策划怕不是个历史爱好者。

他本想客气地配合一句“久仰久仰”，但看到赵不疑那扭曲得像被人塞进后备箱的姿势，再想起刚才柳如是那句“摸金校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铁皮柜的边角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不疑对他这个反应并不意外，反而微微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有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他试图从夹缝里把自己拔出来，努力了两下未果，最后干脆放弃了，就那么缩在原地冲陈默说话：“别紧张啊。那都是以前的叫法了。我现在不干那个。我现在是文物保护中心的‘田野调查顾问’，专门研究追回被盗文物。我已经从良了。”

陈默看着他那副被柜子卡得动弹不得的窘态，心里默默补充：从良倒是其次，你倒是先把自己从柜子里弄出来再说。

“老赵是这个中心的活地图。他以前可是跟着曹操的第一代摸金校尉，还会看点风水呢。”柳如是靠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陈默的腿——她够他的腰姿势有点怪怪的，只能退而求其次，“全国所有古墓的位置、结构、机关、防盗措施，他能倒背如流。孙守拙每次去考古现场做指导，都要带老赵去‘指导指导’。”

“嘿嘿，好说。”赵不疑憨憨一笑，挠了挠后脑勺，结果手抬到一半被柜顶的横梁挡住了，又讪讪地放下去，“就是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让我去摸一遍人家墓室的底细，看哪儿能加固、哪儿已经被人动过了。我现在很懂规矩的。”

陈默的视线扫过满墙的铁皮柜。

每一格都塞得满满当当，标签上的笔迹新旧不一，有的墨迹都泛黄了，有的还透着新鲜的水笔光泽。

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如果这些都是他们“编”的，那编得也太费功夫了，光是这些档案盒的量，怕是够一个小组忙活半年。

他又想起昨晚孙守拙说的那些话——“你那个青铜爵的故事，编得挺好。”“记忆，才是跨越时间的东西。”

这地方的人和东西都有种奇怪的质感，像博物馆里那些青铜器，表面看着旧，可你凑近了敲一敲，声音沉沉的，不像是空心的。

可是，陈默就是觉得很奇怪，这样的设定不是很难令人接受，长生者的设定在很多小说、电视剧里都有，但心里的刺挠感就是存在，真的出现在身边，就很奇怪。

“你真的去挖了沈清弦的墓啊？”柳如是瞧赵不疑还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凑过去问，声音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促狭。

“没有，我真没有挖。”赵不疑委屈地说，声音比刚才沉了半度，灰绿色的眼睛里写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绝望，“要是我去现场了，至于让她的墓葬品尸骨无存吗？这么多年的同事情谊了，我还不给她留点。听说好多小黄鱼呢。”

他说到“小黄鱼”三个字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带着一种人类面对黄金时本能的、无可救药的怀念。

然后他突然想到点什么，又往柜子下面塞了塞，铁皮柜发出“嘎吱”一声痛苦的呻吟：“突然想起来，二十年前，有个私人收藏家出价找‘明末一座壁画画了海棠花的闺秀墓’，我根据县志和当地口述找了三个月，锁定了大概区域——好像就是现在洛西那块地。但是当时我们中心不是出了点事嘛，我就没有过去，把坐标卖了。后来那人有没有挖，我就不知道了。那地界后来成了农田，再后来修公路，再后来——就是考古队发现了。”

“哦豁。”柳如是双手抱胸，表情里写满了“你完了”三个大字，“那沈清弦要找你算账可是没有找错人。”

陈默站在旁边，把这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他心里那根“这是剧本”的弦开始微微松动——如果真是演戏，

这赵不疑的台词密度和表情管理也太到位了，连喉结那一下吞咽都演出影帝水准。

他趁两人拌嘴的工夫，目光悄悄扫过墙角一排编号以“清”字打头的铁皮柜。

柜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露出里面一沓沓牛皮纸档案袋的边角。他默默记住了那一排柜子的位置。

“那我们走吧，这里就是我们几个的档案室，里面有很多我们记忆清晰的时候记录的东西，比如像他们的假墓位置，我的真墓大概位置。”柳如是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冲陈默说。

陈默好奇：“……大概位置？”

“当然，我是真的死啊！”柳如是斜了陈默一眼，那眼神带着一股“你这人怎么这都听不懂”的嫌弃，“我都和你说了，我只是有记忆，又不是□□长生，严格意义上来讲，我可能不算是长生者。我怎么知道我死了之后被埋在哪里？只能是大概位置。”

“……还有点逻辑。”陈默喃喃。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编到这份上，连设定漏洞都自己给补上了，团队水平确实过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