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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人忘己（第1页）

腕间白纹轻轻一颤。

没有剧烈起伏，只顺着皮肉向内沁开一丝冰凉麻意，陆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唯独瞳孔僵住，分毫没有收缩。

这道纹路自带一套独立于人体的节律，和他鲜活的血肉彻底割裂。

整片结界依旧封死所有生机，五行停滞，四时不流，像一具倒扣大地的千年石棺，缓慢研磨闯入者身上所有属于活人的情绪与记忆。

秦厉僵在原地，周身剥离知觉的滞涩感稍稍松缓，指尖勉强能够弯曲，胸腔终于能浅浅吸入空气。可方才那种自我意识消散的空洞，死死钉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低头盯着自己发抖的手掌，嗓音干涩发哑，带着挥之不去的恍惚：“刚刚那段时间，我差点彻底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结界不只是吞噬皮肉生机，连人的自我认知都在一点点消解。

苏禾心头一紧，视线立刻锁死陆砚。

陆砚静静垂着眼，目光落在腕间缠绕的淡白纹路，周身气场平静得过分。

没有慌乱，没有焦灼，甚至连一丝忧虑都寻不到。

过分平稳的姿态，本身就是最刺骨的诡异。

“代价是什么？”苏禾摒弃多余铺垫，直戳核心。

陆砚缓缓抬眼，视线扫过三人，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人箓斩断轮回，不靠除祟，不靠摧毁阵基。”

“它的解法，是抹除承载宿命的所有因果羁绊。”

周衍指尖攥紧刀柄，眉峰骤然拧紧：“抹除何种因果？”

“历代承影者代代延续的宿命牵绊。”陆砚指尖轻轻贴在腕间纹路，皮肉下的冷意顺着血管蔓延四肢，“轮回循环不休，根源在于每一代承影者都会承接前人的执念与枷锁。想要彻底斩断，就要剥离我身上所有人与人之间的牵连。”

秦厉心口猛地一沉，下意识往前半步，试图找回往日并肩求生的熟稔：“牵连？我们一路闯过哑巴沟、镇影碑，共扛影主侵袭，这些都算？”

陆砚望向他，眼底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空洞，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磨砂玻璃打量陌生路人。

他清晰认出秦厉的样貌，记得所有共同经历的凶险，心底却掀不起半分波澜。

“我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

“但我感受不到共患难的重量，没有担忧，没有牵挂。”

一句话，瞬间冻住周遭空气。

秦厉浑身一震，下意识想要辩驳，可念头刚浮上来，脑海忽然一片空白。

他愣了两秒，居然短暂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恐慌，心底的恐惧正在被结界无形稀释，认知慢慢变得麻木。

苏禾后背泛起一层冷汗，瞬间看透人箓代价的本质。

“它不会消除你的记忆碎片，只会抽走你为人的共情与执念。”

“你清楚所有真相、所有危机，却会慢慢丢失喜怒哀乐，丢掉对身边人的在意。”

“等到羁绊彻底剥离干净，轮回虽能终结，你也会变成一具通晓万事，却毫无人情味的空壳。”

周衍声音沉冷，补全最绝望的结局：“最后，你会彻底遗忘自我，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还是规则衍生的器物。”

陆砚没有否认。

腕间白纹再次泛起一阵细密的冷麻，这一次不再是肉眼可见的搏动，而是顺着经脉往心口钻，每游走一寸，他身上鲜活的人气便淡去一分。

秦厉慌不择路地开口，拼命想要唤醒从前的陆砚：“石台之上是你护住我们所有人，谷底险境我们互相搀扶，这些你都不能忘！”

“事件我全都记得。”陆砚轻轻颔首，语气依旧淡漠，“只是这些过往，再也无法牵动我的心绪。”

苏禾强行压下心底的不安，强迫自己梳理可行的出路：“有没有办法暂缓剥离？”

“唯有彻底终结轮回，因果链条重置，流失的羁绊才有机会复原。”陆砚如实作答，“只要轮回一日未断，遗忘就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