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杂乱,没有成型的路。
周衍走在最前,短刀攥得很紧。刀身嵌死一层洗不掉的灰,滞涩感卡着掌心,一路不消不散。每一脚踩进腐殖土,抬脚便带起一股沉腐的浊气,闷在鼻尖,和废宅、小屋的死气如出一辙。
三人身上的污染,快慢截然不同。
周衍、秦厉踏过的野草,不会立刻枯死,只会在人走后几秒,缓缓褪绿发灰,无声僵死。
陆砚不一样。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草茎脆响乍裂,青绿瞬间塌成灰白碎末。脚下一路干涩粉化,寸草不生。
山林死寂得反常。
无风,无鸣,无枝叶晃动。整片山野像被按住呼吸,只留他们三个带尘的活人,一步步往深处沉。
秦厉跟在中间,整个人僵得厉害。
视线死死黏着周衍的后背,不敢抬头、不敢低头,只剩机械迈步。右脚鞋空洞虚无,皮肉悬空的虚浮感黏在身上,甩脱不掉。
他无意识抠着左手大拇指。
指缝泥垢底下,正透出淡灰,顺着指甲往里渗,指尖持续发凉、发麻,皮肉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坏死。
他猛地停步。
路边半埋的青石,方才还平整完好,此刻裂出一道细缝,缝底沉着死灰。
“我们……在绕圈?”
声音虚飘,没有底气。
周衍回头扫了一眼,没说话。
他自身的异样愈发明显。影子淡得快要融进地面,边缘涣散,随脚步缓缓扩张,吞掉周遭光影。抬手想抹脸,指尖一碰皮肤,彻骨的寒凉传来。
体温在无声流失。
他压下胸腔的空落,只吐出一字:“走。”
陆砚落在队尾,状态极差。
松垮的绷带挂在手腕,小臂通透泛白,皮下灰絮流动急促,每一次搏动,都送上来刺骨的冷,冻得四肢僵硬发木。他步伐虚浮,频频晃神,总要停顿一瞬,才能勉强站稳。
零碎记忆反复乱撞。
腌菜缸的霜白、透明蜻蜓的灰哑翅膜,画面交叠缠绕,让他辨不清虚实。
他垂眼找自己的影子。
周衍、秦厉脚下皆有淡影,唯独他脚下空空,像从不踏足这片活人地界。
恐慌骤然攥紧四肢。
身形一歪,失衡的瞬间,他本能抬手扶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