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劭被那种无法掌控、无法理解的焦灼感逼得几乎发疯。姜谅的冷漠,与其他男人相处时的自然,还有那个悬而未决的吻,都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心上。他急需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证明自己“有市场”、能刺激到姜谅的方式——哪怕这方式幼稚得可笑。
他翻遍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多年前曾短暂交往过、如今已嫁作人妇的前女友。他拨通电话,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熟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小曼?是我,成劭。好久不见……你下午有空吗?能不能来我们医院一趟?有点事想请你帮个忙,顺便……叙叙旧。”
下午,门诊间隙。成劭特意选了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咖啡角。当前女友小曼带着些许疑惑和拘谨出现时,他立刻起身,脸上堆起过分热情的笑容,接过她的包,为她拉开椅子,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到:
“你能来真好!这么久没见,一点都没变。”
他刻意将身体倾向小曼,营造出一种亲密的假象,眼角余光却像雷达一样,紧张地扫视着四周,迫切地希望能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曼显然有些不自在,尴尬地配合着,低声问:“成劭,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成劭心不在焉地回答,目光依旧在搜寻。
终于,他看到了。
姜谅正和神经内科的主任从电梯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讨论着什么。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咖啡角,准确地落在了他和身旁的小曼身上。
成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甚至故意低声对小曼说了句什么,引发了她一个礼貌却略显尴尬的微笑。他期待着能从姜谅脸上看到一丝波动——哪怕是一瞬间的惊讶、不悦,或者任何能证明她“在意”的情绪。
然而,他等来的,是比漠视更残酷的东西。
姜谅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好奇。只有一种极其清晰的、居高临下的了然,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荒谬感。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看到了,然后呢?”
她甚至没有放缓脚步,就像看到大厅里一盆普通的装饰植物,继续和主任交谈着,径直走出了医院大门。整个过程,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成劭僵在原地,满腔的期待和精心布置的戏码,在她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瞬间土崩瓦解,显得无比可笑和可怜。小曼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皱起眉:“成劭,你没事吧?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什么……”成劭颓然坐回椅子,声音干涩,充满了无力感。他意识到,自己不仅没能刺激到姜谅,反而在她面前,彻底暴露了自己的幼稚、慌乱和不堪。
这场自导自演的拙劣戏码,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他自己更清晰地认识到——他在她眼中,早已沦为一个连情绪都不值得浪费的、彻头彻尾的跳梁小丑。而那种被彻底看轻的感觉,比直接的厌恶,更让他无地自容。
最近几个月,天总是阴沉沉的。
医院大楼外的天空,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重的铅灰色绒布,低低地压下来,仿佛要直接盖在急诊室的顶棚上。云层浓得化不开,没有一丝缝隙透出天光,是一种沉闷的、令人胸口发紧的灰。
空气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土腥气和消毒水混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风不大,但一阵阵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和不知谁丢弃的挂号单碎屑,贴着地面无助地打转。
远处的高楼都模糊了轮廓,隐没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偶尔有救护车闪着蓝红的光,无声地滑入通道,更添了几分压抑的紧迫感。院门口的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缩着脖子,脸上带着或焦虑或疲惫的神情,没有人愿意在这种天气里多停留一刻。
整个世界仿佛被抽走了色彩和声音,只剩下不同层次的灰,以及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心慌的寂静。这种阴沉,不似暴雨前的狂躁,而是一种缓慢的、无望的渗透,仿佛要将所有的焦虑和等待,都无声地碾磨进这黏稠的空气里。
成奶奶提着一个保温壶,步履蹒跚地出现在神经外科医生办公室门口。她看着孙子成劭眼下的青黑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心疼得不行。
“小劭啊,奶奶给你炖了参汤,你快趁热喝点。”奶奶把保温壶塞进他手里,絮絮叨叨,“工作再忙,也不能不顾身体啊……”
紧接着老太太听到身后的电梯叮的一声,以为是有病人来了,赶紧让路,结果一回头,恰好看见姜谅从电梯里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套裙,手里拿着文件夹,步履从容,气质干练。
奶奶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小姜,你怎么在这儿?是哪里不舒服吗?”老人家脸上写满了关切。
姜谅停下脚步,看到奶奶,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敬意的微笑:“奶奶,您别担心,我没事。”她语气平和,自然地解释道:“我现在在医院工作,担任法律顾问。”
“法律顾问?”奶奶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哎哟!这可是大好事!太好了!你和我们小劭在一个单位工作了!这真是……真是缘分呐!”
奶奶的声音不小,带着由衷的喜悦,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清晰。她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成劭正站在门后,这句话,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成劭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了。他透过门缝,能看到奶奶拉着姜谅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也能看到她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职业性微笑的脸。
奶奶还在高兴地絮叨:“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以后你们俩可要互相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