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月中旬,省城,招商引资季。
林知夏坐在省府办综合一处的工位上,面前摊着三份项目建议书。周处长退居二线前最后一次处务会上,亲口说的:“知夏的笔,能扛事了。”这句话在机关里传开,意味着她写的材料,处长不再逐字改,只看大方向。这在省府办,是一个写材料的人能拿到的最高评价。
三份建议书里,有两份是常规的——一个新能源,一个文旅小镇。第三份,她看了两遍,把建议书合上,放到了一边。
那份建议书的封面印着四个字:滨江旧改。
落款:恒远集团。
恒远集团。许家的产业。
——
下午三点,周处长把她叫到办公室。
“知夏,恒远集团的许总,想约你谈谈。”
“谈什么?”
“滨江旧改项目。他们想走省里的招商引资绿色通道,需要一份政策对接报告。许总点名要你写。”
林知夏没有立刻说话。她站在周处长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周处长,这个项目,我写不了。”
“为什么?”
“许子轩——许总,是我的前男友。”
周处长摘下老花镜,看了她一眼。老人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八卦的意味。他只是“嗯”了一声,把老花镜重新戴上。
“前男友。多久以前的事?”
“十年前。大学时候。”
“分手原因?”
“和平分手。后来……”她顿了顿,“我怀了他的孩子,没告诉他,自己生下来了。就是茵茵。”
周处长的手在桌上停了一下。他看着林知夏,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头。
“所以许子轩到现在,不知道茵茵是他的孩子?”
“不知道。之前他偶遇过我一次,但茵茵没在场。他不知道。”
“那他约你,是公事还是私事?”
“我不知道。但恒远集团的滨江旧改项目,我查过——那个项目用地,和L区老城区改造的遗留地块有重叠。”
周处长的眼神变了。
他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知夏,”他最后说,“这个约,你去。”
“周处长——”
“你听我说完。”周处长抬手打断她,“你去,不是以私人的身份,是以综合一处的身份。公事公办。他如果谈公事,你接;他如果谈私事,你挡。但有一条——”他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别让他看出你在躲。机关里,躲就是露。”
林知夏站在那里,沉默了五秒。
“我知道了。”
——
约见的地点在省城最贵的酒店——建国饭店的行政酒廊。许子轩选的。
林知夏到的时候,许子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口露出一截名表。三十五岁的许子轩,比大学时候瘦了一些,下颌线更硬朗了,眼角有了细纹,但整个人比年轻时更有一种——怎么说呢——“笃定”。那种有钱人家的孩子到了三十岁以后才会有的笃定,像一块石头,被水冲了十年,棱角磨圆了,可分量更沉了。
他看见她进来,站起身。
“知夏。”
“许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