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蝎子被押进天津卫巡检司大牢那夜,苏凤鸣没有回船。
她坐在巡检司后堂的偏厅里,面前摆着一盏冷透的茶。沈鹤年去提审赵蝎子,让她在此等候。碧桃劝她先回船上歇着,她摇头:“我要亲耳听他说。”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沈鹤年推门进来,脸色不大好看。
“招了。”他坐下,灌了口凉茶,“但招出来的东西,比铁器更麻烦。”
苏凤鸣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赵蝎子说,魏五背后还有人。”沈鹤年压低声音,“他只管押货,不知道上家是谁。但他跟了魏五半年,听魏五酒后说过一句话——‘等魏大人从北边回来,这天下就得换姓。’”
苏凤鸣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魏大人。魏敬之已经被革职查办,流放岭南。按律,流放犯不得离开流放地,更不可能从北边回来。除非——除非魏敬之根本没去岭南。
“沈副巡检,魏敬之的流放文书,你见过吗?”
沈鹤年摇头:“那是刑部的事,天津卫这里只接到过通传,说魏敬之流放岭南,沿途州县不得接待。但人有没有真正到岭南,我不清楚。”
苏凤鸣沉默片刻。她想起一件事。半年前,萧景琰曾给她写过一封信,信里提过一句:魏敬之流放途中,在湖广境内“病亡”。当时她没多想,只觉得是罪有应得。如今看来,那“病亡”二字,恐怕另有文章。
“赵蝎子还说了什么?”
“他说魏五每个月都要往北边送一封信,走的是海路。送信的人是他手下一个亲信,姓孙,诨号孙猴子,专门跑天津到辽东这条线。孙猴子每回送完信回来,都会带回魏五的赏钱和一句话——‘让魏大人放心,南边的货断不了。’”
苏凤鸣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巡检司的院子,月光照在青石板上,冷清清的。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魏敬之没死。他藏起来了,藏在北边。魏五在沧州收铁器,往北运,名义上是卖给蛮族,实际上是在给魏敬之攒家底。魏敬之要干什么?等天下有变,从北边杀回来?
她想起萧景琰登基那夜,京城里传出的谣言。有人说魏党余孽逃了,有人说魏敬之被仇家杀了,众说纷纭。萧景琰当时下旨彻查,查了三个月,最后刑部报上来一份折子,说魏敬之在流放途中病亡,尸体已就地掩埋。萧景琰批了“知道了”三个字,没有再追。
如今看来,那份折子是假的。魏敬之没死,他躲起来了。而帮他躲的人,就在朝中。
苏凤鸣转过身,看着沈鹤年:“沈副巡检,赵蝎子这个人,你能不能先不往京城送?”
沈鹤年一愣:“为什么?”
“他供出‘魏大人’三个字,说明他知道的比我们想的多。若现在把他送进京城,刑部里若有魏党余孽,赵蝎子可能活不到过堂。”
沈鹤年脸色变了变:“你是说,刑部里还有他们的人?”
苏凤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沈副巡检,天津卫巡检司,归谁节制?”
“归直隶按察使司。”
“直隶按察使是谁的人?”
沈鹤年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按察使姓周,周延年的族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