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小姐请您过去…说是要送送邺二公子与袁氏……”
细姑姑提心吊胆站在门外,说到袁氏两个字的时候瞬间收了声。
裴夫人几乎是下意识应激,忙把纸包压在砚台一角,拉开门扉:“袁氏?!怎么会…他袁氏怎么会频频与阿蛇有交集……”
女儿分明温良乖顺,向来在朝堂上分寸有度,从不招惹是非,袁氏怎会突然盯上?
莫不是歹念又起,妄想将何家同无数个冤孽般斩草除根,心头才快意不可!
“我衣襟可整齐?快替我整理。”
…
片刻后,裴夫人的身影徐徐而至。
院府墙下,还能看到女人孤高的眉眼,翩然仿若一只肃穆的东方白鹳。黑金藏戾,锦袍绣面,即便鬓角多添白缕,却依旧庄重。
“许久未见伯母,您二位身子可还好?”
邺明星率先深深一揖,裴夫人倦怠的眼神一扫,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安好。邺府上下也是,可还一切顺利?”
“一切如常。明星久不回京,如今又见伯母,真是感岁月无常。”
裴夫人客气温言,与他寒暄备至,愣是把何悻蛇和袁莲晾在一边,没分到半个眼神。
何悻蛇神色游离,攥紧衣角。母亲不理会袁莲倒也情有可原,她就没给过袁氏好脸色,何止今天。
反观袁莲倒也不多想,怡然自得立在一旁。他丝毫不回避,明目张胆打量起裴氏。
只见裴氏的双手绞在一起,指节相比京中贵妇略有粗大,覆有一层退化的武茧。
再一定睛,那人染着胭脂豆蔻的指尖嫣红,沾了些许刺眼的药粉。
走完过场,她也倦了,挥手吩咐:“细三儿,送送客人。我身子不比从前,如今也乏了,先行回去。”
细三儿接了眼神,起身领到众人前头。门外邺府车马被马夫缓缓赶到,小厮抬头喊了声:“二公子,奴婢们奉老爷夫人旨意接您回府。咳咳——天色已晚,不可多有打扰,要记全礼数。”
小厮将卿夫人的话一个音一个音学来,掐细嗓子的模样像宫中的小太监,惹的何悻蛇发笑。卿夫人也是,是真真怕邺明星在外太过孟浪,给她捅了娄子。
“哎呀!你说什么呢你!”
邺明星又羞又恼跑到小厮面前,挥手想捂住他的嘴,眼见小厮又要喊出下半句,忙不迭上了马车,伸手告别。
“小悻蛇,下次再见啊,今日还不得尽兴!”
邺府马车愈走愈远,转而消失在地平线。
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侧首看向袁莲,眉梢轻抬,将刚才的话学以致用。
“那,袁大人。下次再见?”
袁莲收回远眺的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倏然笑道:“事急则变,事缓则圆。”
男人倾身而下,笼罩的阴影将人瞬时包裹,肩背的线条绷出一道弧线。
“何大人。”
温热吐息拂过头顶至耳廓,一字一句激的何悻蛇脊背发凉。
“我们的日子还很长。”
那目光如有实质,自她眉眼游离而下,掠过紧抿的唇,最终化为克制的抬手。
悬空半晌,一声轻笑叹出。
他收着力,指尖弹过她颈侧耳坠,水滴状似的玉片随流波荡,身影逐渐隐匿于马车的织金帘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