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德烈书院的邀请函递到沈慎之桌前时,他正盯着案卷准备开案陈词,短暂地把他的思维打乱了。
上个周末他除了去了一趟儿童之家,其余什么行程都没安排。
沈慎之兴致缺缺,在自己卧室里当蘑菇。
沈秉成那天只短暂地回来了半个多小时,准备飞首都参加会议,也没顾得上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儿子。
临了出门,父子俩对视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
沈秉成点了点头,简短地说:“我走先。”
沈慎之扶着木质扶手,张了张嘴,哑声说:“……拜拜。”
大门被关上,别墅里又是落针可闻。
沈慎之回过神,低头喝了半口咖啡,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意见,站在他桌边的程皓朗就先脱口而出一句:“嚯!”
圣安德烈书院是荆港历史最悠久的圣公会传统男校之一,能入学的家里一般都是非富即贵。
沈慎之就是从那里毕业的。
他盯着邀请函上的百年校徽,想了想还是伸手拿过来了,身边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师父你还真够oldmoney啊……”
沈慎之偏头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顿:“程皓朗。”
程皓朗训练有素地闭了嘴,比了个OK的手势,双手接过沈慎之手里的咖啡杯,见风使舵:“师父,我去帮您接咖啡。”
沈慎之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他坐着发了会呆,慢慢翻开了邀请函。
是圣安德烈书院模拟法庭主办方的邀请,诚邀沈慎之出席旁听,如果他愿意还可以参与开幕致辞。
书院每两年举办的模拟法庭是全港中学生范围里规模最大的模拟赛事,每一届都会请一批司法界的执业人士到场,以表重视。
沈慎之参加模拟法庭那一届请来的是方咏恩和赵嘉文,至今已经过去十一年。
那时候方咏恩还不是高等法院的终生法官,赵嘉文也还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不败大状。
原来过去这么多年了。
沈慎之坐在办公桌前阖了阖眼,想伸手拿杯子喝水,才发现自己的杯子在几分钟之前已经被程皓朗当挡箭牌顺走了。
他静了一瞬,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杯垫,只能打开邮箱给母校回函。
罗子谦的感化令正式执行,社会福利署还是把郑安年安排为他的感化官。
郑安年一路从基层做上来,现在正好是感化及社会服务令办事处的副主任,资质能力是够的,对罗子谦的个人情况也比较了解。
倒是郑安青对此颇有微词,但还是没多说什么。
沈慎之提前和郑安年私下沟通了一次,打算在第一次家访的时候顺带去看看罗子谦。
沈慎之再一次见到罗子谦,是在一家路边的小饭店。
他没直接进去,站在玻璃外看着罗子谦擦桌子的身影。
郑安年在来的路上大致说了他最近的情况,说不上太顺,但罗子谦本人态度还是良好的。
“当年法院判他未成年犯罪,虽然只给了三年,”郑安年压低声音说,“但等他出来他阿妈已经走了,阿爸也快不行了。”
沈慎之皱了下眉。
“亲戚也不怎么来往,他现在在荆港就一个人,四年前稀里糊涂认了罪,现在觉得不甘心。”
沈慎之一直没吭声,许久,才轻声问:“现在呢?现在他什么安排?”
郑安年想了想:“先打一年工赚钱吧,后面再看读书的事。”他低头看了看表,“等他下班吧,还有十多分钟。”
沈慎之站在树荫底下默了默,单手翻开支票本写了个数字签了名,随手把钢笔别在口袋里,把那张支票撕下来递过去:“说是福利署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