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一下。
“一个月。不算太远。”
沈青梧还是没有说话。
但这一次沉默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这一次的沉默里有东西在动,像是水底的暗流,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过了很久,沈青梧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昨天你也说了,你想去看海。”林见秋说,“你没有说‘我出不去’。今天你说的是‘我没出过中州’,这是一个区别。”
沈青梧沉默了一会儿。“什么区别?”
“你说‘我出不去’,就是在说一件做不到的事。”林见秋说,“你说‘我没出过中州’,是在说一件你还没做的事。”
她转过头,看着屋里。
沈青梧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她的头低着,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但林见秋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没说我要去。”沈青梧说。
“我知道。”林见秋说,“我只是告诉你,路在那里。”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昨天在街上路过一个杂货摊时顺手买的。一张粗糙的纸,一截烧了一半的炭条。
她把纸和炭条从门槛上推过去,推到沈青梧脚边。
“把你觉得好看的东西画下来,什么都行。花,树,天上的云,你梦到过的东西。”
沈青梧低头看着脚边的纸和炭条,没有动。
“我不会画画。”
“我又没让你画好看。”林见秋说,“你只要把眼睛看到的东西留在纸上就行,丑不丑不重要。”
沈青梧还是没有动。
林见秋也没再劝。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提着药箱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身后传来沈青梧的声音。
“你明天还来?”
“明天还来。”
林见秋走出偏院。嬷嬷还在择菜,手上的动作慢吞吞的。
林见秋从她身边走过,嬷嬷忽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姑娘,你是裴大人请来的?”
林见秋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嬷嬷左右看了一眼,像是怕被人听见,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偏院里的,换了好几拨人了。上个月来了个道士,说是能驱邪,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跟裴大人说‘夫人这病,贫道治不了’,连夜就走了。再上个月来了个婆子,是裴家那边的亲戚,进去说了半晌话,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第二天也没再来。”
她抬头看着林见秋,浑浊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要是能治就治,治不了就早点走,别把自己搭进去。”
林见秋看着嬷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