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李老歪听到这个数字,嘴里的菸捲差点都嚇掉了。
赵老汉走过去,弯腰凑近登记簿看了看,確认许支书没写错。
“九百七十六。”张大爷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慢慢笑开了,
“老子在这泡子里打了三十年鱼,最多一冬也没超过六百斤。”
陈锋没凑过去看登记簿,也没跟著大家笑。
他蹲在爬犁旁边把网具一件一件拆下来,拿抹布擦乾净上面的冰碴子和鱼鳞,卷好捆好。
又把冰鑹和穿线杆归拢在一起,检查了一遍有没有磕坏的地方。
工具是吃饭的傢伙,跟枪一样,得伺候。
等把工具都收拾妥当,他才站起来走到条桌前,拿起登记簿翻了翻。
“许支书,这些鱼先放大队仓库冻著。”
“行。”
“仓库钥匙你亲自保管。”陈锋把登记簿合上,“冬猎回来再统一分鱼。”
许支书又点了点头。
仓库是石头砌的,墙厚半米,冬天里头跟冰窖差不多。
零下三四十度的天,鱼放进去比冰箱还管用,放一个月都不会坏。
鱼卸完已经是傍晚了。
几个后生把爬犁从拖拉机上解下来推进仓房,又把拖拉机用帆布盖好。
陈霞蹲在晒穀场边上,拿根树枝在雪地上画鱼。
她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大鱼,旁边写上“六十二斤”四个字,然后抬头看陈锋,问道:“哥,我们冬捕贏了这么多,明天进山还用那么拼吗?”
陈锋问她:“你是不是觉得稳了?”
“难道不稳吗?”陈霞把树枝插在雪里,“九百多斤对三百八十五,差了近三倍。”
“冬猎还没开始。”陈锋转身往家走,
“孙德胜在山里泡了好几年,野猪窝在哪儿他比野猪自己都清楚。
一头野猪两三百斤,他要是打到两头,我们这鱼多的优势说没就没。”
陈霞愣了一下,赶紧扔了树枝追上去:“那我们进山打什么?”
“什么都打。”
陈锋脚步没停,围巾被风掀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野猪,狍子,马鹿,獾子,山鸡,野兔,地上跑的天上飞的洞里藏的,只要长肉的,一个不留。”
陈霞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大哥说这句话的时候,跟平时在家里端著搪瓷缸子喝热茶的那个人不太一样。
二柱子和刘三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他们还要去大棚值班呢。
一行人走到第二道弯的时候,黑风忽然耳朵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