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靠山屯猎户,连县城都没去过几趟。
这个人,要么是天才,要么就是身上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秦卫国把搪瓷缸子里的凉茶一口喝完,掛了电话,重新拿起那份报表,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然后把报表折好锁进抽屉里,起身拿起掛在门后的大衣披上,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几天,省城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各大菜市场的柜檯前挤满了抢菜的市民,白菜价格从每斤五分钱涨到了两毛,萝卜从三分涨到了一毛五,
连平时没人要的老帮子菜叶都被抢光了。
有人天不亮就去排队,排到中午只买到两颗发了青的西红柿。
骂街的、往蔬菜公司门口扔烂菜叶子的,写举报信寄到省委的,天天都有。
赵副部长的办公室里,电话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他接起一个,刚掛掉,第二个又响了。
各县报灾的文件已经堆到了窗台上,批不过来了,
叫了两个秘书帮著分类整理。
秘书整理出来的结果是:全省秋菜绝收面积超过百分之八十,缺口高达数千万斤,
南方的调运菜最快也要七天才能到,而且数量只有需求量的三分之一。
赵副部长把最后一份文件摔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脸上的褶子这几天深了不少,鬢角的白髮也多了一层。
他干了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这回不一样。
这回是老天爷不给他活路。
早霜提前半个月,全省秋菜一夜之间全冻成了冰坨子,他提前下发的那些文件,做的那些部署,
在老天爷面前屁用没有。
*
同一天,靠山屯的北山坡上,五十座大棚安安静静地臥在向阳坡上,烟囱里冒著淡淡的青烟。
陈锋掀开七號棚的棉门帘钻进去,一股热乎乎的潮气扑面而来。
棚里的菠菜已经长到了小半拃高。
“再过三天就能间第一批苗了。”
沈浅浅蹲在他旁边,手里拿著那个蓝皮本子,本子上密密麻麻记录著每一床的生长数据。
陈锋扭头看了她一眼,脸颊被热气蒸出两团淡淡的红,鼻尖上沁著几粒细小的汗珠,她自己大概也没察觉。
“间下来的菠菜苗別扔。”陈锋把目光收回来,又捏了捏旁边一株菠菜的叶片,“让二柱子送到灶房去,晚上焯一焯拌蒜泥,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