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哥谭沉寂又凶狠,滂沱大雨冲刷着破败街巷,洗不去这座城市根深蒂固的肮脏与阴冷。
杰森推门离去后,废弃储物间彻底陷入死寂。
狭小的空间密闭昏暗,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与喧嚣,只剩下雨水拍打楼顶的闷响,层层叠叠压下来。
卢西恩裹紧身上陈旧粗糙的毛毯,乖乖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一动未动。
他没有人类的焦躁与不安,更是不懂等待的难熬的,也不会畏惧独处。
瓷质的躯体感受不到刺骨的冰冷,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规律的跳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活着,以一个人的模样,存活在这片地狱之中……
卢西恩抬眼,望向漆黑的铁门方向。
他安静坐着,在黑暗里描摹着那个少年的轮廓,静静等待这他的归来。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被轻轻推开,冷风裹挟着雨丝灌了进来。
杰森浑身湿透地折返回来,发梢、衣角不断滴落雨水,手里攥着两袋还带被雨泡软的面包。他侧身挤进来,随手把铁门拉上,隔绝外面呼啸的风雨。
杰森拿出捡来的打火机,火苗亮起,微弱橘光明明灭灭,照亮狭小的空间。
杰森低头抖了抖身上的水,把其中一袋面包丢到卢西恩怀里。
“吃。”
卢西恩抬手接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面包,没有立刻动。
他不需要进食,进食会加速自己身体里面器官的腐烂。
杰森拆开自己的面包,咬了两口,余光瞥见他一动不动,眉头皱起。
“怎么不吃?”
卢西恩抬眸,蓝眼睛干净又空茫。
“吃不了”
杰森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他怪异的逻辑,只当他是太久没吃东西、反应迟钝,没再多问,只是含糊道:“快吃,饿着肚子,晚上会冻僵的。”
卢西恩听话地小口咬下。
味道很淡,泡软了的面包难吃极了,不过卢西恩感觉不到。
这是他成为“人”之后,吃到的第一口东西。
又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像在咀嚼烂泥。
火光摇曳里,少年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草草解决完晚餐,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警惕地盯着铁门方向,时刻留意外面的动静。
卢西恩静静看着他。
储物间狭小逼仄,黑色的夜像墨汁一样肆意流淌,包裹住两人的身影。
连绵不绝的雨声填满所有空隙,隔绝了外界一切罪恶与喧嚣。
“今晚在这里睡。”杰森淡淡开口,语气平稳,带着笃定,“暂时没人会找到这里。”
卢西恩轻轻应了一声,乖乖裹紧身上的毛毯,把单薄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
他学着杰森的样子,微微蜷缩身体,缓缓闭上双眼,模仿着人类睡眠的模样。
于是哥谭的夜如同流动的墨汁一样裹住了他们。
哥谭像一个母亲,孕育了罪恶和生机,卢西恩是哥谭的孩子,他是恶的结合体。
他像一张染了墨的白纸。
他的身体里涌动着悲伤和仇恨,他可并不明白人的感情,就像再看一本书,他却没有办法代入进去,感觉悲伤却不知道为什么悲伤。
或许
杰森可以成为他的老师。
事实上,杰森做到了,在未来以一种壮烈而悲惨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