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像细密的针,死死扎在心底,无声蔓延、层层堆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依旧不敢上前、不敢开口、不敢打破集体的沉默、不敢对抗既定的规则与偏见。
她只能低头,跟着人流,一步步朝着教室外走去。
临走前,她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
她看见了孟栖的眼睛。
那双常年清冷、常年平静、常年冰封隐忍、哪怕受尽万般折磨也从未黯淡过的眼眸。
此刻,彻底空了。
空得荒芜、空得死寂、空得再也没有一丝生气、一丝波澜、一丝执念。
像是燃尽的灰烬、干涸的深海、落尽繁星的长夜。
彻底什么都没有了。
沈筱心口猛地一窒,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脚步骤然顿住。
莫名的恐惧,无端滋生、疯狂蔓延。
可人流拥挤、催促不断,身旁同学拉了她一把,她终究还是被裹挟着,一步步走出教室,汇入下楼的人潮。
教室很快空旷下来。
喧闹尽数远去,人声尽数消散,温暖尽数剥离。
整间教室,彻底安静。
只剩最后一缕穿堂风,轻轻拂过窗沿,卷起细碎的尘埃,无声起落。
只剩后排墙角,孤身一人的孟栖。
天地安静得可怕。
安静到,能清晰听见他微弱破碎、几近断绝的呼吸声。
能听见他残破躯体里,气血一寸寸衰败、生机一寸寸流逝的声音。
他缓缓抬起眼眸。
看向窗外。
窗外是澄澈蓝天、明媚阳光、鲜活绿树、广阔操场。
是无数人热烈明媚、安稳无忧的青春。
是他穷尽一生、拼尽所有、隐忍所有、渴求所有,却从来半步都触碰不到的人间温暖。
他静静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动了。
长久僵直、长久紧绷、长久纹丝不动的身躯,终于缓缓抬起,缓慢、平稳、没有一丝颤抖、没有一丝失态。
他一步步,缓缓走向教室后侧的落地窗。
脚步很轻、很稳、很平静。
没有挣扎、没有崩溃、没有失态、没有痛哭、没有绝望的狂奔。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他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推开紧闭的玻璃窗。
深秋的冷风瞬间灌入室内,狠狠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吹拂过他苍白死寂的脸颊,穿透他单薄残破的校服,冻得他本就冰冷的身躯彻底失温。
风很冷。
但比风更冷的,是他早已冰封死寂、彻底空空如也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