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步步隐忍,步步绝境。
最后那一点点执念,那一点点期许,那一点点对人间、对人性、对公道的微弱奢望。
在刚刚班主任当众叠加终极惩罚、在全班冷眼围观、在唐峥肆意嘲弄、在无人向善无人问津的瞬间。
彻底、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荡然无存。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希望、没有期待、没有坚持、没有前路、没有来日、没有微光。
十七岁的人生,从头到尾,只有无尽的黑暗、无尽的寒凉、无尽的欺凌、无尽的冤枉、无尽的孤立。
他努力、他自律、他清白、他隐忍、他善良、他端正。
可他得到的,从来只有变本加厉的伤害、永无止境的碾压、全员默许的恶意、天经地义的不公。
他不明白。
他这辈子,从未害过人、从未伤过人、从未恶语伤人、从未背信弃义、从未偷奸耍滑、从未违背本心。
为什么,偏偏是他,要承受世间所有的恶。
为什么,善良是原罪,清白是过错,隐忍是懦弱,不屈是叛逆。
为什么,作恶者岁岁安稳,行善者步步深渊。
为什么,人间从来无公道,世间从来无善恶。
想不通。
也不想再想了。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撑了两年,撑了七百多个日夜,撑了无数次碎骨重生、无数次血泪自吞、无数次绝境独行。
他撑不动了。
真的,撑不动了。
广播声还在反复回荡,催促着全校师生下楼集合。
全班同学纷纷起身,推拉桌椅、嬉笑打闹、闲聊打趣,松弛又鲜活,带着课间短暂的自由与轻快。
所有人都在奔赴阳光、奔赴热闹、奔赴松弛、奔赴属于自己鲜活明媚的青春。
唯有墙角的孟栖,一动不动。
依旧笔直立正,静静伫立在整片明媚热闹之外,伫立在属于自己永恒的冻土深渊里。
他没有动。
也不想动了。
付尧起身离座,经过后排,余光淡淡扫过他惨白死寂的侧脸,一如既往地快速移开目光,无波无澜、无痛无痒、无愧无疚。
他早已习惯冷漠,习惯旁观,习惯牺牲旁人的苦难换取自己的安稳合群。
沈筱收拾好纸笔,指尖微微发颤。
不知从何时起,她再也不敢轻易往后排看。
今天一整天,她看得太清楚、听得太真切、感受得太刺骨。
她看见他一整天罚站不动、看见他被恶意捉弄、看见他被冤枉问责、看见他单手酷刑颤抖不止、看见他呕血隐忍、看见他晕厥倒地、看见他醒后摇摇欲坠、满身残破。
她看见了所有真相。
却懦弱地、麻木地、一次次沉默、一次次旁观、一次次纵容。
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崩塌、一点点碎裂、一点点尖锐地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