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筱微微攥紧了手中的书页,指尖微微泛白。
她看着地面一动不动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慌乱。
不是心疼、不是愧疚、不是不忍。
只是单纯的、害怕出事、害怕牵连、害怕麻烦、害怕打破长久以来安稳麻木的常态。
那一丝慌乱,仅仅持续半秒,便迅速被根深蒂固的冷漠与疏离彻底覆盖。
她很快垂眸,避开视线,重新低下头,假装翻书、假装平静、假装一切与己无关。
所有人都是如此。
短暂凝滞过后,全班同学陆续收回目光,有人低头窃窃私语,有人低头憋笑嘲讽,有人若无其事收拾桌面、有人继续闲聊打闹。
刚刚凝固的喧闹,缓缓复苏。
人间依旧热闹、依旧鲜活、依旧松弛、依旧温暖。
唯独地上的少年,坠入无边死寂、无边黑暗、无边绝境。
无人问、无人管、无人扶、无人救、无人惜。
整整数十人的班级,几十颗跳动温热的心。
没有一颗,为濒死的他,生出半分暖意。
片刻之后,走廊传来急促又沉稳的脚步声。
刚刚下课离去的数学老师去而复返,身后紧跟着闻声赶来、面色愠怒的班主任。
是班里同学私下悄悄跑去办公室告状,没有陈述真相、没有说明晕厥、没有提及酷刑、没有半点怜悯。
只轻飘飘传了一句——孟栖上课态度极差、罚站不安分、故意装晕闹事、消极对抗纪律。
一句诬告,一句曲解,一句颠倒黑白的片面说辞。
足以彻底定死孟栖的罪名,彻底抹杀他所有的苦难、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濒死煎熬。
两位老师一前一后踏入教室。
原本渐渐复苏的喧闹,瞬间再次安静下来。
班主任目光凌厉、面色铁青,进门第一眼,便精准锁定后排地面躺倒的身影。
他没有半分惊愕、半分慌张、半分担忧。
眼底最先翻涌而起的,是积压已久的厌烦、根深蒂固的偏见、被冒犯的怒意。
在他眼里——
没有重伤晕厥、没有气血枯竭、没有身心崩毁、没有彻夜煎熬。
只有一个屡教不改、顽劣叛逆、目无纪律、故意装病闹事、故意消极对抗、故意败坏班风的问题学生。
他快步走到后排,站在孟栖身侧不远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少年。
目光冰冷、语气严厉、怒意翻涌,当众厉声呵斥,字字锋利、句句诛心:
“又是你!”
“罚站反省不知悔改,体罚惩戒不知收敛!公然在课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装晕闹事、故意摆烂、消极对抗学校纪律!”
“为了逃避惩罚、博取同情、故意装病卖惨、扰乱班级秩序!孟栖,你的态度到底恶劣到了什么地步!”
声声问责,层层定罪。
不问生死、不问伤病、不问始末、不问真相、不问日夜煎熬、不问濒死崩溃。
只凭偏见定罪、只凭主观问责、只凭固有印象宣判他的过错。
数学老师站在一旁,面色冷淡、微微蹙眉,开口附和,语气满是失望与不耐:
“我刚刚就看你状态不对,全程消极对抗、眼神涣散、态度敷衍。原来是故意装晕逃避体罚、故意挑衅课堂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