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他们第一时间掠过眼底的,是得逞的快意、碾压的满足、戏谑的嘲讽,以及彻底掌控一切的张狂笃定。
终于倒了。
终于撑不住了。
终于不再那副刀枪不入、清冷自持、傲骨不折的模样了。
他们折磨了整整一天、挑衅了整整一天、捉弄了整整一天、施压了整整一天。
就是为了这一刻——碾碎他所有的坚持、击溃他所有的坚韧、摧垮他所有的硬撑。
唐峥站在最前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一动不动的少年。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凉薄阴桀、肆无忌惮的笑意。
笑意很浅,却彻骨阴寒,藏尽少年人最卑劣、最扭曲、最肆无忌惮的恶意。
他微微歪头,目光扫过孟栖无力垂落的左手、微微抽搐的肩头、散乱苍白的侧脸,语气轻佻散漫,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打破满室死寂:
“哟,撑不住了?”
“硬骨头也有垮的一天?”
声音不高,清晰落地,响彻寂静的教室。
没有担忧、没有询问、没有惶恐。
只有轻佻的戏谑,只有胜者的碾压,只有恶人高高在上的嘲讽。
身旁四个跟班立刻顺势附和,语气张扬、肆无忌惮、落井下石:
“装了这么久高冷,原来是撑晕了啊。”
“举个手就晕成这样?身体素质这么差,还天天跟峥哥硬刚?”
“早服软不就没事了,非要死撑,纯属自找罪受。”
“晕了也活该,谁让他屡教不改、顶撞老师、不听话受罚!”
句句诛心、字字凉薄。
他们亲手制造捉弄、亲手制造动静、亲手挑起事端、亲手逼出所有叠加惩罚。
最后,所有过错归罪于受害者,所有崩溃归罪于受害者,所有绝境归罪于受害者。
恶人无罪,受难者有罪。
作恶无过,隐忍有错。
欺凌无形,倔强有错。
这,就是这间教室亘古不变的荒唐规则。
前排的所有同学,静静听着、静静看着、静静沉默。
无一人反驳、无一人揭穿、无一人澄清真相、无一人替晕厥在地的少年说一句公道。
付尧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坐姿端正、眼神平直,依旧是那副乖巧懂事、安稳优秀的模样。
他看得最清、听得最真、全程目睹所有始末。
他看见唐峥全程小动作捉弄、看见刻意滚动的水瓶、看见无中生有的问责、看见凭空叠加的酷刑、看见单侧平举四十分钟的凌迟、看见少年一步步透支、一步步脱力、一步步濒临死亡、最终彻底晕厥栽倒。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依旧选择闭口、选择沉默、选择旁观、选择置身事外、选择保全自我。
他的良知,早在日复一日的集体冷漠里,彻底麻木、彻底冰封、彻底湮灭。
他宁愿看着无辜者躺地晕厥、濒死无助,也不愿开口一句真话、不愿抬手一次相助。
安稳与合群,是他唯一的选择。
冷漠与旁观,是他默认的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