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铃声落下,全班落座,整间教室迅速恢复安静。
所有人端坐原位、静待上课,唯有孟栖被罚立墙角、剥夺所有落座休憩的权利,在满堂安稳里,独自承受无尽煎熬。
前排的付尧静静翻书,目光平直端正,刻意屏蔽后方所有动静。他早已彻底麻木,彻底习惯这场日复一日的不公,习惯冷眼旁观一场无休无止的凌辱。
沈筱指尖轻轻摩挲书页,眉眼温顺恬淡,心底不起半点波澜。周遭的恶意、旁人的苦难、颠倒的黑白,早已融入她日常的校园生活,变成不值一提的常态。
其余同学或低头补作业、或悄悄闲聊、或闭目养神,无人关注墙角濒死隐忍的少年,无人在意这场持续发酵的校园恶暴。
第一堂是数学课。
任课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目光淡淡扫过全班,落在墙角罚站的孟栖身上,没有问询、没有诧异、没有怜悯。
早已从班主任口中听闻这个学生“顽劣叛逆、屡教不改、扰乱班风”,在固有偏见的加持下,哪怕看见少年惨白如纸的脸色、摇摇欲坠的身形,也只当是消极对抗、故意摆脸、态度恶劣。
老师面无表情翻开教案,开口讲课,声音平稳规整、条理清晰。
课堂知识层层递进、板书工整有序,全班同学低头听讲、认真笔记、稳步求学、向阳前行。
阳光温暖、课堂安稳、岁月平和。
唯独墙角一隅,是无人看见、无人过问、无人怜惜的人间炼狱。
课堂前十分钟,尚且安稳。
孟栖屏息凝神、静默伫立、强忍剧痛、稳住身形。
可气血大亏后的身体,根本撑不住长久紧绷的姿态。
眩晕感一点点加重、一层层裹挟,从太阳穴蔓延至整个头颅,沉沉的钝痛死死压住神智,眼前的黑板、阳光、人影渐渐重叠、渐渐模糊、渐渐失真。
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虚、越来越微弱,胸口闷闷沉沉,残存的内伤隐隐暴动,细碎的腥甜一次次涌上咽喉,被他一次次强行吞咽、强行压下。
他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唯一完好的左手紧绷僵硬,死死攥着掌心,用细微的痛感强行刺激涣散的神经,逼着自己保持清醒、保持直立、保持不垮。
就在他神智即将彻底涣散的瞬间,前排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唐峥背靠座椅、侧身回头,装作漫不经心观望窗外的模样,余光却死死锁定墙角的孟栖。
趁着老师低头板书、无暇顾及后排的空隙,他抬手,精准无比地弹出一颗小小的橡皮碎屑。
力道不大,却精准砸落在孟栖的脖颈后颈。
细碎的触感带着轻微的痒意与凉意,在高度紧绷、浑身敏感、遍体伤痛的状态下,被无限放大。
孟栖身形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不是怕、不是慌、不是怒。
是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是极致透支后控制不住的细微震颤。
就是这一瞬的微动。
成了唐峥变本加厉、肆意捉弄的开端。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纸屑、笔屑、橡皮渣、碎纸片,一颗颗、一片片,源源不断、精准无误地朝着孟栖的方向弹来、飞来、飘落。
全部落在他的发间、肩头、脖颈、校服衣襟上。
动作隐蔽、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老师专注板书、专注讲课、专注课堂,根本无法察觉后排细微的小动作。
全班前排看不见、中间看不见、唯有紧挨后排的几人看得一清二楚。
付尧余光尽收眼底,依旧低头、沉默、无视、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