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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饮痛（第5页）

当最后一个字落笔的瞬间，孟栖左手指尖彻底脱力，钢笔轻轻滑落桌面。

他缓缓坐直身体，静静看着满桌工整的字迹，看着自己彻夜煎熬、忍痛完成的惩罚任务。

眼底依旧平静无波，没有解脱的轻松，没有熬过苦难的欣慰。

只有一片透彻的寒凉，和愈发坚定的本心。

惩罚完成了。

可不公还在，恶意还在，凉薄还在，碾压还在，无尽的苦难依旧没有尽头。

今夜熬过了扫地、熬过了抄书、熬过了内伤爆发、熬过了彻夜无眠。

可明日天亮，新一轮的欺凌、新一轮的羞辱、新一轮的针对、新一轮的不公，依旧会准时降临，无休无止、循环往复。

唐峥的恶意不会收敛。

全班的冷漠不会消融。

老师的偏见不会改变。

世俗的凉薄不会褪去。

一切都不会变好。

唯一能变好的，只有他自己。

只有他咬牙坚持、默默沉淀、奋力前行，积攒足够的力量，逃离这片污浊泥沼，挣脱这片无边黑暗，才能彻底终结所有苦难，彻底掌控自己的人生。

这是他唯一的出路，也是他唯一的执念。

写完最后一字，孟栖彻底耗尽全身所有气力，浑身筋骨酸软麻木，四肢百骸尽数脱力，脑袋沉重昏沉，眼皮重若千斤。

他微微侧头，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窗外夜色深沉，星月寂寥，晚风凛冽，万物沉寂。

整座城市安睡入梦，万家灯火温柔明亮。

唯有他，独坐孤灯，满身伤痕，满心寒凉，彻夜无眠，独自熬过最漫长、最痛苦、最无人问津的长夜。

他闭上眼，短暂休憩。

没有美梦，没有安稳，没有温暖。

只有浑身不散的剧痛，只有心底彻骨的寒凉，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

短短十几分钟的浅眠，不足以缓解半分疲惫、修复半分伤痕。

却已是他今夜唯一的喘息。

片刻过后，他缓缓睁眼，眼底依旧清明、依旧冷静、依旧坚韧。

他抬手，用左手轻轻整理好所有稿纸，叠放整齐，收好校规手册，清扫干净桌面碎屑，摆正桌椅，规整好所有物品。

一如他来时的模样，干净、整洁、端正、自持。

哪怕受尽世间不公，哪怕饱尝人间寒凉，哪怕满身疮痍、身心残破。

他依旧守得住自己的端正、自己的干净、自己的本心、自己的傲骨。

做完所有一切，夜色已然接近破晓，天边隐隐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穿透沉沉黑暗，落在窗沿之上。

长夜将近，天光欲来。

熬过了最黑的夜，未必能迎来最亮的光。

可他依旧愿意等，依旧愿意撑，依旧愿意往前走。

孟栖缓缓起身，动作缓慢、虚浮、不稳，每一步落地都轻颤无力，浑身剧痛缠身，随时可能倒下。

他背起残破的书包，书包轻飘飘的，里面装着破碎的笔记、寥寥几本课本、满心的寒凉与不屈。

他缓缓走出教室，抬手关灯。

刹那间，孤灯熄灭，满室黑暗落幕。

关门、落锁，动作轻缓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