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学生认真听讲、低头笔记、安稳学习,神色松弛、状态平和。
所有人都在享受正常的课堂、正常的学习、正常的校园生活。
唯独后排的孟栖,坠入无边炼狱。
整整四十分钟的课堂,他全程笔直伫立,一动不动,不坐、不翻书、不动笔、不松懈。
右手手腕彻底肿胀僵硬,骨节错位的痛感持续蔓延,整条手臂麻木刺痛,彻底失去活动能力,垂在身侧,微微颤抖,无法发力、无法抬起、无法书写。
腰腹肋下的内伤持续翻涌,每一次细微的站姿调整,都会牵扯脏腑深处撕裂般的剧痛,细密的冷汗源源不断地渗出额角、鬓角、脊背,浸透单薄的校服内里,浑身冰凉刺骨。
后背大面积新旧淤青死死僵持,久坐的疲惫、久站的酸痛叠加重伤的钝痛,让他肩背不住轻颤,筋骨寸寸酸涩,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裂。
彻夜未眠的极致疲惫死死裹挟着他,眼皮沉重酸涩,脑海阵阵恍惚眩晕,黑暗反反复复侵袭视线,无数次濒临晕厥的边缘。
可他次次咬牙挺住,次次强行清醒,次次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全程挺拔,全程安静,全程自持。
哪怕肉身受尽酷刑般的折磨,哪怕身心双双透支崩塌,哪怕无人理解、无人心疼、无人救赎。
他依旧不肯弯腰、不肯低头、不肯示弱、不肯崩溃。
课堂之上,老师侃侃而谈,教书育人,满口仁义道德、规矩正义。
讲台之下,是非颠倒、善恶不分、公道泯灭,无辜者负重受罚,作恶者安然自在。
最讽刺的教育,最荒唐的师德,最冰冷的人心,莫过于此。
前排的唐峥,全程悠然自得、轻松听课、随性笔记,偶尔漫不经心地回头瞥一眼后排伫立的单薄身影。
看着他强忍剧痛、身躯轻颤、冷汗涔涔,却依旧傲骨不屈的模样,眼底满是戏谑、轻蔑、得意。
他享受这场极致的碾压。
享受自己作恶无伤、逍遥自在,享受对方无辜受难、负重受罚,享受权力与暴力带来的优越感,享受整个集体为自己的恶行兜底、为自己的放纵纵容的快感。
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打碎孟栖的一切,随时让他受辱、受罚、受难,随时让他坠入深渊,且永远无需付出任何代价。
这就是他拿捏已久的规则,这就是这片污浊天地里,默认的生存法则。
其余同学,全程安心听课,无人再关注后排的苦难。
刚刚的围堵、刚刚的施暴、刚刚的冤枉、刚刚的体罚,尽数被他们抛之脑后。
他们早已习惯这场常态化的不公,习惯弱者的受难,习惯恶人的横行,习惯视而不见、麻木不仁。
偶尔有人余光扫过那道孤独挺立的身影,心底没有怜悯、没有愧疚、没有正义。
只有轻飘飘的漠然,和一丝理所当然的冷漠。
四十分钟的课堂,漫长如一个世纪。
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
每一分,都是身心的碾压。
孟栖站在原地,熬过剧痛、熬过眩晕、熬过疲惫、熬过无人问津的屈辱与寒凉。
课堂结束,下课铃声响起。
老师收起课本,冷漠地扫了孟栖一眼,冷声重申:“继续站着反省,不准动!放学打扫、抄校规,缺一不可!”
说完,转身径直走出教室,不留半分余地。
老师离开的瞬间,教室里刚刚收敛的恶意,再次肆无忌惮地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