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甲士拦住她们,扫了一眼姜岁的路引,抬眼:“去哪儿?”
姜岁低声说:“送葬。”她指了指田荇怀里捧着的陶罐,那是早起从灶膛里扒出来的柴灰,裹在一块布里。
她穿着一身寡服,头上扎着白麻绳。
“什么人?”甲士问。
“我男人。”她答得顺嘴,眼皮都没抬。
甲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了田荇一眼。
田荇低着头,不看他。
甲士摆摆手:“走。”
她们低头混在队伍里,一步一步走出咸阳。
城墙上的旌旗被风扯得哗哗响,像什么东西挣扎不脱的声音。
走出很远,姜岁伸手摸了摸怀里——路引还在,已经被汗浸软了。
官道上全是人。
都是往东走的。没有人知道东边有什么,只知道咸阳不能待了。
扶老携幼的,独自背着破席的,小孩哭着问爹要去哪儿,大人不理会,只管低头赶路。
她们混在这些人里走了两天。
第三天,田荇开口了:“不能走官道了。”
姜岁明白。
官道上溃兵太多,三五个一群,腰里别着刀,见落单的人就拦。
她们没有兵器,干粮也快见底了,走大路等于把自己送进狼群里。
“走山路。”田荇说。
她们转进山里。
山里的日子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
秋天,山里还有野果。
田荇认得哪些能吃,她先咬一口,等半晌,才让姜岁跟着吃。
她们沿着溪水走,天黑就找山洞,找不到就找棵大树底下,铺一层干草,轮班守着。
田荇守上半夜,姜岁守下半夜。
守夜的时候,姜岁坐在黑暗里,听漫山的风声。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一摸那把小凿子。
陈无咎给她的,贴着胸口,被体温捂得温热。木柄粗糙,刃口锋利。
她一直舍不得用,连磕了碰了都要心疼半天。
现在她把它攥在手里,想,我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用凿子防身的女人。
她有时候会想起陈无咎的那双手。
老石匠的手,指节粗大,掌心的老茧硬得像石头。
他把凿子递给她的那天说,留个念想。
她至今不知道那凿子凿过多少石头,刻过多少名字。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靠着它活。
她们在山里走了很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