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的事,比江玉蝴预想的传得更快。
不过三天工夫,姑孰城里城外就都知道了——临江院里那位故宋的皇后,拿出了院里所有的存粮,接济了几百个南下的流民。那些流民拿了粮食,安安静静地走了,没有闹事,没有伤人。
有人说她心善。
也有人说她蠢。
"一个亡国废后,自身难保,还学人家施粥赈济?真当自己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呢?"
说这话的,是姑孰本地的一个士族子弟,姓周,是周家的旁支,平日里仗着家族势力,在姑孰横着走。流民闹起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关紧了大门,连一粒米都不肯拿出来。
现在流民走了,他倒出来说风凉话了。
这话传得很快,没两天就传到了临江院里。
青黛气得脸都红了,跟江玉蝴抱怨:"娘子,你说他们怎么能这么说?那些流民饿成那样,娘子给他们粮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他们怎么能这么编排您?"
江玉蝴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听得很平静。
"随他们说去吧。"她翻了一页书,淡淡地说,"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
"可是……"
"青黛。"江玉蝴打断她,"粮食给出去了,流民也走了,事情就过去了。别人怎么说,重要吗?"
青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跟着娘子很多年了,知道娘子就是这样的性子。
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什么都不在乎。
可是她在乎啊。
她家娘子那么好的人,凭什么要受这些闲气?
江玉蝴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书是《诗经》,翻到的那一页,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她看了很久。
久到青黛都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轻轻合上书,抬起头,望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院子里的芭蕉叶上,绿油油的,很好看。
可是她的心里,却没有放晴。
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的。
她太了解那些人了。
世家大族,最看重的就是规矩和体面。她一个亡国废后,私自拿出粮食接济流民,在他们眼里,不是心善,是逾矩。
是不安分。
是想收买人心。
这个罪名,她担不起。
江玉蝴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她不后悔。
那些流民,也是人。
也想活下去。
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在她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