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州送来的文书在午后抵达东宫。
李治正与属官核对春耕用水,送信的人跪在门外,衣摆全是长途赶路留下的灰。阿满接过封套,看见上面的字,脚步便慢了。
李治抬头:“拿来。”
阿满把文书放到案上,没有立刻退下。
“还有话?”
“没有。”
“那就出去。”
阿满退到门边。李治拆开封套,从第一行读到最后一行,又重新看了一遍。文书说庶人承乾病逝于徙所,请朝廷定丧葬礼数。
属官仍在等他答复水渠之事。李治把文书压在案下,问:“方才说到哪里?”
“说到两县轮流开闸。”
“按七日一轮太久,改成三日。先让上游放水,再查下游实际到水多少。行了,照这个写。”
属官领命,却没有马上离开。他看见李治压纸的手在抖,低声问:“殿下是否要传太医?”
“不用。去做事吧。”
人都退下后,李治把黔州文书重新拿出来。他想起两仪殿里那把刀,也想起太宗说过,立治,可以保全承乾与泰。
他保住了长兄不被处死,却只多留了两年。
阿满送来水。李治端起杯子,水到了嘴边又放下了。
“父皇知道了吗?”
“中书先送御前,陛下已经看过。”
“说了什么?”
“陛下停了手里的事,许久没有说话。”
李治起身:“备衣,我去见父皇。”
走到了殿外,他准备好的话已经改了三遍。第一遍想问能否把大哥接回来,第二遍想问能否亲自去迎,第三遍只剩一句丧礼该用什么等次。
太宗坐在窗前,黔州文书放在膝上。他见李治进来,没有叫起。
李治跪了一会儿,自己抬头:“父皇。”
“嗯。”
“大哥的丧事……”
太宗把文书折起:“葬以国公礼。”
“灵柩能回来吗?”
“路远,天气也热。”
“儿臣可以派人去。”
“派谁?”
李治答不出来。适合的人都代表朝廷,规格稍高便会引来议论,规格低了又对不起曾经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