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班师的消息送到宫中后,尚服局连夜准备换洗衣物。
武媚领到的箱子来自前军。最上面是一件割破的外袍,下面压着几卷沾泥的绷带。掌事让她只清点,不许多问。她戴上布套,将衣物一件件取出,记下破损和血迹。
一名宫人看见绷带,脸色发白:“陛下受伤了?”
“伤员的东西也会送进来。”武媚说。
“那怎么放在御用箱里?”
武媚低头查看箱底的押记。封条被水泡过,只剩半个字。她把问题写进册中,叫人送去前殿核对。
回复到傍晚才回来:箱子由太子亲自经手,路上混装,无须追究。
武媚的笔停了一下:“太子人呢?”
“随陛下在后面,明日入城。”
她将那件破袍重新叠好,发现袖口有一小片干透的药渍。颜色与李治常用的外袍不同,她仍多看了一会儿。
第二日车驾抵达。李治先随太宗入宫,又陪太医查看腿上的旧伤。太宗嫌人多,把几名内侍赶出去,只留李治在旁边递药。
“你盯着朕做什么?”太宗问。
“看药有没有敷匀。”
“太医都没你仔细。”
“太医回家能睡,儿臣不能。”
太宗笑了,笑到一半牵动伤处,脸色立刻沉下去。李治扶住他的腿,等那阵疼过去,再把绷带绕好。
“定州的事做得还行。”太宗说。
“只叫还行吗?”
“那你想听什么?”
“父皇说一句好,也不费力。”
太宗靠回枕上:“好。现在滚回去吃饭。”
李治应了,退出殿门后却没有回东宫。长孙无忌在廊下等他,看见他往春明门方向走,叫住了人。
“殿下去哪里?”
“查看旧库。”
“刚回来就查?”
“在定州时记起一件旧物。”
长孙无忌看了看他沾着药的袖子:“先换衣。”
“见完再换。”
“先用膳。”
“吃过了。”
长孙无忌没有拆穿,只让随侍内侍跟着。李治走出几步,回头说:“舅父,我只是去旧库。”
“正因为只是旧库,我才让人跟着。”
李治站了一会儿,叫阿满把内侍带去东边清点器物,自己从另一条廊道绕走。
武媚正在旧值房里洗斗篷。听见敲门,她以为是掌事,手上还沾着皂角水便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