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被冷醒的。
补给点里没有窗,不知昼夜,可人的身体比钟更准。
蓝田睁开眼时,江沧海已经坐起来了,正把绷带重新缠回小臂,动作利落得像在自家床上。
“几点了?”蓝田问。
“这破地方没有钟。”江沧海抬眼,“但你睡了大概四个钟头,比昨天强。”
蓝田低头看黑环。页面还是那样。
【蓝田】评级:待定。
保护卡:33。
副本一:雾隐学园。
时限:七日(已用一)
任务:于七日内找到“放学之路”的出口。
第六天。他在心里默念。
补给点里已经闹腾起来。几十号人挤在一处,像被一阵无形的铃驱赶。
有人一夜没合眼,眼窝乌青,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念“我要回家”;
有人天没亮就拉起临时小队,三五成群,彼此拍着肩膀壮胆;
还有人趁别人睡着,偷偷去扒人家手腕上的黑环。
被扒的那个惊醒,两人在地上扭打成一团,引来一片咒骂。
“看,这就是大多数。”蓝田把眼镜戴上,声音很轻“慌的,永远在互相消耗。”
江沧海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朝角落一点头:“那个擦刀的,还在。”
蓝田望去。昨夜那瘦高年轻人果然还在原处,短刀在指间翻了一圈又一圈,刀光映出他眼底的冷。
他从头到尾没跟任何人搭话,连昨夜的混乱都像与他无关。此刻他抬眼,恰好和蓝田对上视线,只极淡地一点头,又垂下眼去擦刀。
“有意思的人。”蓝田收回目光,“先记着。”
“记着干啥?”江沧海挑眉。
“这种人,要么活到最后,要么死得最难看。”蓝田站起身,“后一种概率小。”
两人没在补给点多留,沿昨夜那条雾径继续往学园后门去。
雾比昨日更浓。走廊两壁的教学楼像浸在牛奶里,窗格后的读书声却比昨日清晰了些。
念的仍是那门谁也听不懂的“课”,可偶尔能辨出几个音节,像在数数,又像在报人名。
“一、二、三……”江沧海忽然停步,“你听,它在数人数。”
蓝田侧耳。真的。那声音每数到一个数字,走廊深处便亮起一盏灯,灯下浮现一个模糊的“同学”,静静地站着,脸是白的,没有五官。
校规四:放学铃响,同学归位。
蓝田蹙眉,“我猜,这灯每亮一盏,就代表一个玩家被‘收编’成了同学。留在这学园,永不归家。”
“那它数到几算完?”
“数到没人可数。”蓝田说,“所以我们不能在它数到我们的时候,还站在这里。”
话音未落,前方走廊尽头“嗡”地亮起一盏灯。
一个同学缓缓转过身,朝他们走来,脚步无声,手臂僵直地垂着,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来了。”江沧海下意识往蓝田身前挡了半步。
蓝田却按住他手腕:“别动。校规说,同学只收‘落单且不信同伴’的人。我们站在一起,它就是个空壳。”
那同学走到距他们三步处,停住。白脸上没有眼睛,却像在看他们。
片刻,它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江沧海,又指了指蓝田,最后指向两人中间。
那个被他们并肩挡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