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学园里,钟声是假的,规则也是。
蓝田独自踏过锈铁校门时,先把这句话在心里记死了。
归墟把每个玩家单独投进来,门后是同一座浸在黄昏里的学园,可人人落点不同。
他落在前院,别人落在哪,他不知道。
前院那几十个玩家已经散进楼里了。蓝田没跟任何人搭伙,径直沿墙根走,目光像尺子,把沿途一切量进脑子。
走廊很长,灯是一盏一盏的旧式白炽,昏黄,且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是坏的,留下大段大段的暗。墙上贴着泛黄的光荣榜,照片里的学生脸都被刮花了,只留一团模糊的肉色。
课表上的字是倒着的。储物柜有不少开着,里面塞着写满字的作业本,那些字凑近看,全是"放学放学放学"的重复,密密麻麻,像某种疯了的祈祷。
蓝田走了一半,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运动服的男生正慌不择路地冲过来,脸白得像纸,嘴里喊着“别追我别追我”。
他一头撞上蓝田的肩,俩人都踉跄了一下。男生看清蓝田,像抓住浮木:“哥、哥你也是玩家吧?这地方邪门,我刚才看见走廊尽头有个穿白大褂的冲我笑。”
“别回头。”蓝田一把将他按在墙上,手心压着他后脑勺,“校规二,不可直视窗内的‘同学’。你身后窗里那玩意儿,正贴着玻璃看你。”
男生僵住,不敢动。蓝田侧身挡在他和窗之间,余光扫过,窗内几十张少年的脸紧贴玻璃,眼白多,嘴型在动,像在齐声说同一句话。
他指尖在膝头无声地推演了一瞬:这些“同学”的视线是锁定的,只要被注视超过三秒就会破窗。而他恰好站在盲角。
三秒后,那阵骚动退了。
蓝田松开手。男生瘫坐下去,喘得像个破风箱:“谢、谢谢……你叫什么?咱俩一起走行不?我一个人快疯了。”
“不行。”蓝田说得平,“落单的才安全。你跟着我,反而成了显眼的目标。”
他转身继续走。身后那男生愣了愣,到底没敢跟。
这便是副本里大多数玩家的样子,慌,乱,像被抽了骨架的苍蝇,撞哪哪死。
蓝田一路走来,见的太多了。
楼梯口,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正挨个撞教室门,边撞边喊“我女儿还在外面等我”,撞到第三扇,门后探出一只“同学”的手,把他整条胳膊拖进去半截,亏得身边个瘦小玩家死命拽他,才留了条命。
那瘦小玩家自己却吓瘫在地,半天爬不起来。走廊转角,有个姑娘不知从哪听来“校规五坐满七节就能放学”,正满学园疯找自己的课桌,逢人就问“你看见我的座位没”,问得人口慌。还有个小姑娘缩在墙角,把“我想回家”念了一百遍,念到后来没了声,只剩嘴在动。
可也有不一样的。
蓝田在拐角撞见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那人靠墙根,把黑环页面调出来反复看,像在默写什么,神色平静得与周遭格格不入,是少数“稳的”。
还有个扎马尾的姑娘,把三个吓哭的小孩拢在身后,自己一声不吭,只盯着走廊尽头的动静,也是个聪明人,在等,在看。
而拐过第二节教室,蓝田瞥见角落里立着个瘦高男人。那人头也不抬,靠墙慢条斯理地活动指关节,脚下躺着个还在抽抽的。
东西,像是某只扑出来的“同学”,被他拧断了脖子,正化成黑雾散掉。男人察觉目光,抬眼,是个长着疤眼的,冲蓝田微微一笑,笑里没有温度。
蓝田与他隔着走廊对视半秒,各自移开。都不是慌的那一类。
而更远处,锈铁门的方向,几个玩家正被一个拿短棍的人拢到一处。
那人蓝田在进门前扫过一眼——前院里第一个勾起算计的。
此刻他正把短棍抵在一个发抖的女生肩头,笑眯眯地说着什么“抱团才能活”“把你们的手环亮出来给我看看”。
女生呜咽着要摘手环,被旁边一个胖子死死拉住。
心机生的,少数,但最要命。
蓝田把这几类人分门别类存进脑内:慌的,多数,不足为虑;稳的,少数,可观察;算计的,最少,必须远离。
他没再耽搁,推开了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的门。
门后是一间小储物室,堆着旧课桌。蓝田反手合门,终于肯把校规从头理一遍。
进学园不久,墙上黑板就浮出了【雾隐学园校规】六条。他闭眼,在脑内逐字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