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述并不理睬她挤兑的话,兀自将钥匙往牢门的锁眼里怼。
顾映见他不吭声,只当他终于被踩到了痛处,笑得愈发讥诮。
“让我来告诉你,想要重新弥合一段关系,要么从来不曾有过所谓感情,要么永远都无法真正合上,你们会是哪一种……唔唔……”
真是聒噪。叶述心想,一边将缚住顾映的绳索两端牢牢打了个结。
本打算做做顾映的思想工作,若是能说动她自愿前去,那自然最好。与此同时,他手头也备好了带有禁锢法阵的绳索,即便她不愿同他们一道去,也能强行将人带到岐阳,交还到顾暄手里。
被封禁了声音的顾映张不开嘴,也抬不了手,只能用一双黑亮的杏眼,恶狠狠地瞪向叶述。
叶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虽然他并未在意,但顾映的话还是不可避免影响到了他的心境,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首个环节就不那么顺利,他开始隐隐有些担心接下来的行程-
他的担心很快就得到了应验,事情确实朝着一个不妙的方向发展了。
到达岐阳、入住旧居的当晚,叶洄的虚弱期突然降临。
自从当年岐阳起义后,长年行军奔波,叶洄虽有诸多灵力增长,却苦于一直没有机会闭关静修,冲击瓶颈,没有修为境界的提升,自然也不会有虚弱期。
后来去了血麒麟族,叶洄一直有在冲击修为瓶颈,叶述暗地里问过他几回虚弱期的事,若是即将来临,自己也好早些做准备,叶洄皆是摇头,表示暂时感觉不到虚弱期将至的征兆。
谁知这回,竟是毫无预兆地降临!
叶洄上一刻还在与他谈论明日见顾暄的事,下一刻突然冷汗涔涔,面色苍白地倒在了桌案上,杯盏倾覆,连一旁被捆着缩在角落里的顾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
叶述霍地站起来,一时间竟不知是先扶叶洄去楼上藏起来,还是先将顾映关去别处,以防其发现端倪。
最后还是先把叶洄藏进了昔年的密室中,等他返回楼下,只见顾映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瞳,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述心知她定是觉察了什么,但没必要与她多作解释,反倒容易越描越乱,横竖明日就要把人交还给顾暄了,到时候多嘱咐顾暄两句,让他往后将人藏好别放出来就是了。
虽则这样想,但叶述心里仍旧越发烦乱,心神惴惴,夜里一直都未能安歇。
在床榻上辗转到半夜,叶述无奈选择起身出门,跑去了岐阳城中最高的楼上,站在这处可俯瞰整个岐阳城,远眺还能清晰望见岐阳城的城门口,昔日固守岐阳之时,这里也曾作哨台使用过,从前他心绪不宁时便常来这里登楼远眺。
如今的魔界虽仍有不少势力拥兵自重,战火不断,但岐阳城——这一最先发生起义、数千年战乱的源起之地,现今却还算得上安宁,原先城内的守军本就是些弃子组成的民兵,此城周边又皆为血麒麟族领地,而自从叶洄归附血麒麟族,双方谈妥了条件后,守军便就地散去了。
正因如此,当他注意到夜色遮盖下的那一队人马时,眸光不由一凛。
那队伍足有二十余人,皆身披黑色轻甲,借着夜幕的遮掩,如同一抹抹幽魂,正在城中快速穿行着。
他正欲细看,冷不防一道黑影突然直冲高楼而来,急速朝他逼近!
叶述连忙侧身往近处的柱子后一躲,抬手飞速画下一个法阵隐匿身形。
阵法生效的同一瞬间,那人也跃上了楼,就站在叶述方才所站的位置。
那人环视一圈,楼里四下空空荡荡的,一眼就能望到底,应当是藏不了人。
叶述同对方仅有四五步的距离,他怀疑自己心跳声大些都会被人察觉,偏偏此刻心跳如擂鼓,振振有声。
他强迫自己镇静下心神,屏息观察着对方。
这身装束,甲胄上的图腾,还有身形动作……
此人无疑是魇猫族的!
这人视线并未在楼里多做停留,他转身过去,俯瞰着岐阳全城,不时出言指挥着下方其他人行动。
见状,叶述稍稍松了口气。
看起来他并不是因为发现了自己才上来的,只是这里视野绝佳,方便探查城中情况罢了……
然而这口气才松到一半,他心中陡然又是一紧。
不对!魇猫族深夜潜入岐阳城,还到处探查,其目标除了叶顺兮,应当不会有别人了。
想到眼下叶洄的状况,叶述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他今夜没有因失眠出来,而是等到魇猫族查探到旧居所在……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必须赶紧回去!趁他们还没找上门之前,想出应对的策略!
叶述心跳一阵快过一阵,他悄无声息地挪动步子,一点一点朝着楼梯的方向移动,一双眼紧紧盯着栏杆旁的人,那位魇猫族的头领似乎专注于指挥着底下人挨个排查,并未朝自己这里投来半分关注。
从楼梯一路下到楼底,叶述没有走位于大路上的正门,而是从一个隐蔽的后门离开,进了一条爬满青苔和脏污的逼仄小路。